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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张掖彩龙岭,一片看似荒凉的戈壁荒漠,却是全球已知兔狲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2022年,保护组织“猫盟”在这里约20平方公里的监测区内,记录了351次兔狲独立拍摄,识别出12只个体,种群密度达到18只/100平方公里,远高于全球平均水平。

然而,2024年,这片区域的兔狲独立拍摄骤降至5次,识别个体仅剩2只。2025年扩大监测范围至50平方公里,全年仅记录到19次独立拍摄。

种群崩溃的时间点,与风电项目施工的推进高度重合。

环评说“没有”,监测说“到处都是”

更令人不安的,是环评报告与实地调查之间的巨大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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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风电项目的环评文件声称,项目所在地“无大型陆生野生动物、仅有鼠兔等小型啮齿类”。但猫盟的实地监测记录显示,该区域有哺乳动物21种、鸟类113种,其中包括7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如黑鹳、草原雕)和28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含兔狲、亚洲野猫、鹅喉羚、狼),以及国家一级保护植物发菜。

新建的8个风机点位中,A13、A14、A16等直接落在兔狲从“卧室”到“厨房”的重要通道上,距离兔狲高频活动区域不足600米。一个监测点直到2025年8月,仍每月记录到兔狲活动。

“此地无保护动物”的结论,与长期监测数据形成了刺眼的矛盾。

荒漠不是“空地”,是完整的栖息地

有人会问:荒漠那么大,风机挪一挪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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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荒漠生态系统远比表面看起来脆弱和连续。兔狲对栖息地要求极为苛刻,依赖岩石缝隙和废弃洞穴,活动范围广阔。一只被命名为“荒漠旅行者一号”的兔狲,从临泽一路迁移至赛车场-彩龙岭区域,行走里程至少50公里,活动面积超过21平方公里。

这意味着,赛车场和彩龙岭并非两块独立的地块,而是一整块连续的兔狲栖息地。风机建在“通道”上,阻断的不是一个点,是整个种群的交流与迁徙路径。

学术研究早已指出,风电场的生态影响集中在土壤植被扰动、鸟类碰撞死亡和栖息地破碎化,影响物种迁徙和区域生态系统服务功能。荒漠地区植被恢复极其困难,一旦基座施工破坏了原有的沟壑、洞穴和食物网,工程修复极难恢复原状。

施工在继续,核查在“进行中”

2025年3月,该项目通过环评。2026年7月,项目正式开工——正是荒漠动植物重要的繁殖季节。9月,主管部门现场核查后,施工仍在继续。截至10月,部分点位已立起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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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组织依法申请复核环评、暂缓施工,得到的回应是:项目“环评合法合规”,所在地“不在官方划定的保护范围内”,并声明只认可官方公告,不采纳民间组织调查数据。

但猫盟的监测数据并非“民间随便拍拍”。这是一个持续数年、覆盖数百平方公里、使用数百台红外相机的系统性调查。而环评报告的基础资料“明显不实”,本身就违反了《环境影响评价法》中关于环评文件应当“客观、真实、准确”的规定。

更值得追问的是:环评编制单位在做调查时,是否真的走进了那片荒漠? 如果走进了,怎么会看不见那些“到处都是”的兔狲活动痕迹?

保护与开发,不该是单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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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展清洁能源是大势所趋,但“双碳”目标的实现,不能建立在牺牲生物多样性的基础上。学术研究明确指出,在能源规划初期就应关注生态本底调查和生物多样性评估,并制定相应的生态影响减缓策略。

同样是荒漠风电,中国企业在埃及红海省的项目提供了另一种可能:通过“调查—识别—迁移—恢复—放归”的闭环机制,在施工中累计成功迁移保护了75次埃及棘尾蜥、沙漠角蝰等敏感物种,实现了工程建设与生态保护的协同。

问题从来不是“要不要建”,而是“怎么建”。

彩龙岭的兔狲不会说话。它们不会抗议,不会上诉,不会在环评公示期内提交异议。它们只是沉默地消失——从12只到2只,从“到处都是”到“一整年只拍到19次”。

而那份写着“此地无保护动物”的环评报告,像一纸“合法”的判决书,为这种消失盖上了公章。

荒漠不是空地,兔狲不是数据。 当环评选择“看不见”,我们每个人都该替它们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