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晨碑》刻立于汉建宁二年,“孔庙三碑”之一。前碑记载鲁相史晨关于祭孔上呈朝廷的奏章,后碑则记叙了史晨到任后祭祀孔子的具体事迹。传世无宋拓,以明拓为最早,《后碑》则明拓亦极少见。
《史晨碑》书法含蓄蕴藉、健劲遒逸,结构左顾右盼、上下启承,风韵自然跌宕、法意俱全,为汉隶成熟期平整方正一路之典型。
·上海图书馆藏《史晨后碑》即明拓本,每行三十六字均完好,与国博所藏《史晨前碑》最早拓本同为何绍基旧藏。此本不仅传拓时间早,又纸墨淳古,拓工一流,可以视为鉴定标准件。
此本有曾熙题签并小楷长跋,其文如下:
阿梅作篆,取法鼎彝,参稽学说,审定笔径,别为齐、鲁、楚各派,其说虽创,然其阐古文之奥义,寻周室之书源,可谓独具古心。此阿梅所称出自鲁派者也,予尝纵览周秦以来大小篆隶分草真行,其法百变,其要不越刚胜、柔胜二者而已。穷刚胜、柔胜之妙,不越内敛、外肆二者而已。周器中如《颂敦铭》、《师酉敦盖》、《齐太宰归父盘》等器,笔皆内敛,以柔胜者也。若《虢季子白盘》则宽和有度,神敛而气舒,体充而韵流,所谓善用其柔以骋天下之至刚乎。石有宣鼓,金则虢盘,中郎则奇谲尽兴,太傅以险媚取神,江东父子以此入圣,唐室欧虞,庶几述贤,此皆一脉流贯,予所以乐此终身而忘其疲也。以刚胜者,周器十居其八。秦师殷法,权量诸刻瘦劲凌空。西汉简书亦多沿用其法,行于随,张于褚,尽于米,至米则肆而失其矩矣。周器中惟散氏盘善用其肆,开阖有法,机行而不骋;整散适宜,笔逸而有韵。隶则《景君》穷其变,真则《大爨》传其逸。肆而正,北书《郑碑》、唐书平原而已。肆而纵逸,北书《崔敬邕志》、唐书李北海而已。此阿梅作书家法,予不敢越雷池一步也。《史晨》以敛气范才,自标清度,所谓柔中能来守矩矱者也。此宋拓本为道州家中宝器,予数十年痴想而不得一见,今归苏盦贤弟斋中,展玩浃旬,实获我心。并因阿梅鲁派一语,启予狂言,未审法家以为何如耳。
乙酉十二月六日严寒,衡阳曾熙。
此纸亦蝯叟手中摩挲旧物,尤不仅前跋与笺题之可宝爱也,跋后因戏记之。
钤印:髯公
纸本 31X35cm
曾熙(1861—1930),字子缉,号俟园,晚号农髯,湖南衡阳人,近代碑学宗师、书画教育家,与李瑞清并称“南曾北李”,同为近现代碑学体系的奠基人物。曾熙生于晚清,光绪二十九年中进士,曾主讲石鼓书院,晚年定居上海,以书画授徒,李健、张大千皆出其门下,对海派书画发展影响深远。
曾熙博学多闻,精通经史、金石考据,书学取法极广,于汉魏碑版用功最深,兼及钟繇、二王帖学,打破当时碑帖对立的壁垒,主张碑骨帖魂。他的篆书不固守秦篆范式,远溯商周金文、三代彝器,线条厚重圆浑,凝练含蓄,不求险怪,注重金文内在的古朴气息。本次展出三件篆书对联,正是其篆书中晚期代表作。《鲁廷周室五言联》集《颂敦》铭文,借鉴何绍基(暖叟)笔法,金文意蕴醇厚;赠许冠群一联,强调篆法本源当求三代古器,反对拘守李阳冰小篆,体现他的书学思想;赠杨浣石联“从金石立命,以书画颐和”,更是他一生艺术理念的自白。
其楷书融《张黑女墓志》《瘗鹤铭》等北碑,线条柔中含刚,结体宽博从容,一扫晚清碑书常见的粗野习气;行书兼取帖学灵秀,笔势流动,书卷气浓郁。绘画上,他善画山水、松石,笔墨简淡,以书入画,格调高古。
作为近代重要的书法教育家,曾熙传道重本源,告诫弟子学篆当溯源三代金石,不可局限于小篆。他与李瑞清一道,将清代碑学的研究成果转化为可传授的教学体系,在上海开馆授徒,培养出李健、张大千等一代名家,推动碑学文脉在江南落地传承。曾熙晚年作品,金石气息与文人涵养融为一体,没有狂怪张扬之态,沉静博大。
曾熙以金石学为根基,打通篆、隶、楷、行,调和碑帖,完善晚清以来碑学理论与实践。他留存的大量楹联、手札、临碑作品,是近现代书法史极为珍贵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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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陈丽玲
主编 | 廖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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