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战争最危险的时候,不一定是炮火最猛烈的时候,而是原本互相争斗的各方突然发现,自己又有了重新讨价还价的机会。也门现在就处于这样的关口。
胡塞武装在前线不断施压,沙特支持的政府军陷入困境,已经失去部分权力的南方分离势力,则趁机重新站了出来。2026年10月14日,也门南部多个城市出现大规模集会。
数千名民众走上街头,响应南方过渡委员会领导人祖拜迪的号召,要求动员力量对抗胡塞武装。从亚丁到穆卡拉,再到塞云和盖达,南方分离势力的旗帜重新出现在人群中。
这场集会传递的信号很明确:祖拜迪虽然已经离开也门,但他并不打算退出政治舞台。
值得注意的是,祖拜迪不是在战场上发出号召,而是在海外通过电视讲话动员支持者。他要求南方民众准备参加抵抗行动,同时强调恢复南方独立国家的政治目标。
表面上看,他是在呼吁大家共同对付胡塞武装,实际上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南方力量如果重新参战,究竟应该听谁指挥?这才是整件事情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
因为祖拜迪过去与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存在激烈冲突,甚至在今年1月被解除职务,受到叛国等罪名的指控。如今他突然提出与胡塞武装死磕到底,并非简单地改变政治立场,而是试图利用战场变化,重新争取自己失去的政治影响力。
也门原本就不是一个内部团结的国家。1990年以前,南北也门长期分开存在,后来虽然实现统一,但双方在权力分配、经济利益和地方治理方面一直存在矛盾。
部分南方民众认为,统一后的政治安排没有充分保障自己的利益,要求恢复独立国家的声音因此长期存在。南方过渡委员会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发展起来的。
它与胡塞武装并不属于同一个阵营,也不完全服从国际承认的也门政府。这个组织长期得到阿联酋支持,拥有自己的政治机构和武装力量,试图在也门南部建立独立的政治秩序。
对于祖拜迪而言,抗击胡塞武装和争取南方独立,从来都是两件相互联系的事情。今年年初,也门南部发生了重大权力变化。
此前一度占领南部和东部大片地区的南方过渡委员会,在沙特支持的军事反击中失去优势。祖拜迪没有前往利雅得参加预定会谈,随后离开也门。
沙特领导的联军指称阿联酋协助他出境,而阿联酋与沙特之间的矛盾也因此进一步公开化。更麻烦的是,南方过渡委员会内部随后出现分裂。
前往利雅得谈判的部分成员宣布解散组织,留在其他地方的领导层却拒绝接受这一决定。一个政治组织,竟然出现了双方各自解释其存亡的局面。
这说明南方分离势力虽然遭受重大打击,但还没有完全失去社会基础。
祖拜迪此次重新发声,正是想利用这个尚未消失的基础。他选择的日子也很有讲究。
10月14日是也门南部纪念1963年反抗英国殖民统治起义的日子。对支持南方独立的人来说,这不仅是一场历史纪念活动,也承载着他们对于独立地位的政治记忆。
因此,集会现场出现的不只是反对胡塞武装的口号,还有象征昔日南也门的旗帜,以及表达对阿联酋支持的标志。这些细节说明,参加活动的人并非全部为了加入现有政府军。
他们中的不少人更关心的是,南方能否重新获得政治自主权,以及未来谈判中是否有人代表自己的利益。祖拜迪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在讲话中重申了南方独立诉求,并呼吁沙特和国际社会承认南方过渡委员会此前提出的政治安排。这意味着,他希望把南方力量参与反胡塞行动,与南方政治地位问题联系起来,让外部支持者无法只谈军事合作而回避政治分歧。
他为什么认为现在有机会?原因就在前线。进入2026年下半年,也门原本相对稳定的军事态势再次发生变化。
胡塞武装在红海沿岸取得新的控制区域,并对政府阵营的重要据点形成压力。英国议会下院图书馆10月发布的也门局势研究也确认,南方政治力量重组与胡塞武装重新发动军事行动,已经成为今年也门局势变化的两条重要线索。
其中,塔伊兹的局势尤其值得关注。
这座城市是也门重要的人口和交通中心,周边道路关系到政府控制区与其他地区之间的联系。如果胡塞武装继续扩大封锁,政府军不仅需要应付正面战斗,还要承受补给困难、人员调动受阻等问题。
战争拖得越久,政府阵营对其他地方武装的依赖就可能越大。这便给祖拜迪创造了机会。
过去沙特能够依靠军事优势压制南方过渡委员会的扩张,如今面对胡塞武装的压力,沙特需要考虑怎样组织更广泛的反胡塞力量。祖拜迪想传达的信息是,南方人愿意保卫自己的土地,但不能因此放弃原本的政治要求。
不过,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沙特与阿联酋虽然都曾参与打击胡塞武装,却对也门南部的未来有不同考虑。
沙特更重视边境安全和也门统一框架,担心一个不受控制的南方独立政权影响自身安全。阿联酋则长期依靠与南方地方力量合作,维护其在港口、沿海交通及地区安全事务中的影响力。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同一场街头集会中,会出现阿联酋国旗和阿联酋总统的肖像。部分参与者是在表达对长期支持者的认可。
但这不能直接证明阿联酋已经决定重新军事介入,更不能据此认定两国马上会因也门问题发生直接冲突。政治支持、地方影响力与实际军事部署,需要分开判断。
目前更值得留意的是,祖拜迪的号召究竟能够产生多少实际效果。街头出现数千名支持者,足以证明南方分离运动仍有动员能力,却无法直接证明他们已经具备重新组织大规模作战的条件。
真正投入战斗需要统一指挥、稳定补给、武装配合和明确的政治安排,这些都不是一场集会能够解决的。也门反胡塞阵营内部,还存在部族、地方武装和不同政治派别之间的矛盾。
某些地方力量愿意对抗胡塞武装,却未必支持南方独立;有人赞成扩大地方自治,也不代表愿意接受祖拜迪领导。这些分歧决定了南方过渡委员会很难仅凭一次讲话,就重新成为整个南方的唯一代表。
另一方面,胡塞武装也在不断改变自己的作战方式。经过多年战争,其无人机和导弹能力已经成为沙特及周边国家的重要安全问题。
沙特拥有较强的空中作战能力,但要防范分散发射的远程武器,并不容易。这样的军事现实,使双方很难仅靠某一次进攻就迅速改变整个战局。
局势发展到10月中旬,战火甚至波及亚丁政府核心区域。10月15日,胡塞武装袭击了亚丁的总统府建筑群。
路透社援引也门政府说法称,袭击造成5人死亡、16人受伤,政府领导人没有在袭击中受伤。美联社的初步伤亡报道数字不同,但两家媒体都确认了袭击事件。
从这个变化来看,也门政府承受的压力,已经不再局限于偏远战场。胡塞武装一方面争夺地面控制权,另一方面使用远程武器威胁政府及沙特的重要设施,使军事问题进一步扩散到交通、能源和民众生活领域。
祖拜迪的动员正是在这种持续升级的局势中出现的。但对于普通也门人而言,各方争夺的政治筹码,往往意味着更加沉重的生活负担。
塔伊兹周边战事加剧后,交通受阻影响了粮食和医疗物资运输。医院需要接收更多伤员,救援机构进入部分地区也更加困难。
无论最终是哪一支力量控制城市,老百姓首先要面对的都是物资短缺和安全风险。
军事合作在这里成了一种政治谈判手段。但这条路能不能走通,关键不在祖拜迪讲话多么强硬,而在沙特是否愿意重新接受南方过渡委员会参与政治安排。
如果双方依然坚持原来的立场,即使暂时形成共同对抗胡塞武装的局面,战后权力归属仍然可能引发新的冲突。在我看来,也门真正需要解决的,是不同政治力量能否找到一套能够长期维持的治理办法。
南方民众的政治诉求需要得到讨论,政府的安全问题也不能忽视,普通人的基本生活更不能一直让位于军事争夺。如果各方只想着利用眼前的战局争取更多利益,却不愿意就未来的权力分配作出安排,那么战争即便暂时停下来,也很难换来稳定。
祖拜迪能让数千人重新走上街头,说明他还拥有一定的支持力量。但群众动员与政治成功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
未来真正需要观察的,是沙特会不会调整对南方势力的态度、南方不同武装能否形成实际合作,以及胡塞武装是否继续扩大攻势。这三个问题的答案,远比一场集会本身更能决定也门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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