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这一天,有三件事发生。
凌晨,胡塞武装宣布用地对空导弹击中一架沙特“台风”战斗机;下午,弹道导弹落在也门临时首都亚丁的总统府,5人死亡、16人受伤。同一时段,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一份主席声明,以最强烈措辞谴责胡塞。大伙儿谁也没想到,美伊以战争,半路杀出个狠角色。
今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联手打击伊朗,这轮冲突就此开始,到10月15日已经打了七个多月。4月,美军中央司令部宣布对进出伊朗港口的船只实施海上封锁。6月18日,美伊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远程签署一份谅解备忘录,共14条,涉及暂停铀浓缩、解除制裁、解冻资产、恢复海峡通航,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出席见证。
9月初,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在联合国大会期间提出一份“七天方案”,通过卡塔尔转达给美方。方案说,自美方接受之日起计时,在七天内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恢复正常海运,随后启动核问题谈判。条件列了七项,解除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豁免对伊朗石油销售的制裁,解冻被冻结的伊朗资产,在包括黎巴嫩、也门在内的更广区域停火。
9月26日,特朗普拒绝了这份方案,他对媒体说,美方完全控制了霍尔木兹海峡,大量石油正从海峡流出,伊朗希望达成协议、立即重开,“我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到了10月11日,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雷扎伊在电视采访里改口,说美国已经接受了七项条件中的一部分,但回应“不够充分”,有些地方还模棱两可。
同一次采访里,雷扎伊放话称,如果战争再一次打起来,价值两万亿美元的电缆、数据中心和人工智能设施,都在打击范围之内。
三天前,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帖,说尽管美方会继续对伊朗实施封锁,但“在美国11月3日举行中期选举前的任何时间,我们不会对伊朗发动攻击”。他还在帖文里提到,仅前一晚就有2200万桶石油经由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没有一桶来自伊朗,也没有一桶流向伊朗。
封锁照旧,但不会动手,这一幕其实和拜登时期差不多,无非就是一个是经济封锁,一个是军事封锁,不过,谁封锁谁还不一定,美军能坚持多久更是个问题。其实,从特朗普的话中可以看出,美方想收兵,但又不能如此收兵。
10月15日,美军中央司令部在社交平台上发文,说伊朗过去24小时内关于霍尔木兹海峡局势的三项说法“不实”,美方及其地区伙伴仍控制相关海域,商业船只继续通行。
同一天,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援引多名美国官员的消息报道,美军方已制定打击伊朗的新方案,其中包括考虑动用GBU-43/B大型空爆弹,也就是“炸弹之母”,这是美军现役威力最大的非核炸弹,重约9.8吨,目标包括伊朗的能源基础设施和核设施。
这份方案里还有一句措辞,说要赶在美军从中央司令部责任区撤离之前发动打击。先炸,后撤,中央司令部管着中东到中亚的一大片责任区,过去一年,美军在这些地方的基地挨过多少次无人机和导弹的袭击,打得美国一度要签下谅解备忘录。
美方承诺在最终协议达成后30天内从伊朗周边撤军、并同地区伙伴投入至少3000亿美元用于重建;伊朗还同意在国际原子能机构监督下对浓缩铀现场稀释。然而,四个月过去了,发生了什么?大家有目共睹。
现在,美伊(政府)不想打了,但双方的盟友不乐意了。
10月14日,内塔尼亚胡说,在以色列议会选举举行前,他反对美国或以色列在未来几天内对伊朗发动军事袭击,称现阶段动手“并不方便”。可就在第二天,他同美国国务卿卢比奥通了电话,磋商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的计划。
以色列安全官员给出的理由是,以方和西方情报显示伊朗正在采取极端举措,不过双方随后又一起评估,说目前还没到必须立即动手的程度。选前不动手,选后再说,成了两边都能接受的说法。
以色列议会选举定在10月27日,内塔尼亚胡手上还压着官司,选举一旦失利,等着他和他团队的,很可能是清算。说实话,战争跟他的政治生存绑在一起,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一边说不赞成选前动武,一边又去跟美方谈打击预案。
既然美国盟友有想法,那伊朗盟友同样不甘寂寞。
10月15日下午,胡塞的弹道导弹打向亚丁总统府马阿希克宫,也门卫生部长卡西姆当晚发布消息说,袭击造成5人死亡、16人受伤。总理津达尼当时正在府内主持政府会议,本人和内阁成员无恙,亚丁居民说,他们听到总统府周边传出6次剧烈爆炸声。
胡塞方面称,这次打击的目标是沙特在亚丁的军事行动指挥部,发言人萨雷亚随后发表声明,说这一击“属于既定范畴,是合法打击”。这是这轮冲突加剧以来,胡塞第一次直接袭击马阿希克宫。当天稍晚,萨雷亚又在社交媒体发声明,警告沙特阿拉伯领空和机场“不安全”,只有麦加和麦地那除外,并称胡塞有能力对沙特在也门控制区的军事行动采取对等回应。
胡塞打的是也门内战,目标是保住并扩大在也门的控制区,外部越乱,越方便它在内战里攻城略地。9月10日,胡塞武装攻下了红海港口城市穆哈,随后又占领曼德海峡中央的丕林岛,红海航运的管控格局出现质的变化,目前,外部喊停的声音,胡塞根本听不进去。
沙特本想借也门政府军收拾胡塞,结果火烧到了自己身上。10月10日,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遭袭,沙特民航局11日凌晨发布消息,袭击造成12人死亡、309人受伤,死者里有4名沙特人、8名外国人。这是本轮冲突以来,海湾国家遭受的最致命一次袭击。
同一天,特朗普说,美国“可能”加入沙特针对胡塞武装的打击行动,“将仔细考虑”,还说会尽快作出决定,他还放话,可能要求土耳其一起参与。不过,沙特估计已经对美国死心了。
10月15日,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发言人图尔基·马利基在利雅得开发布会说,10月以来胡塞对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已发动20次袭击,累计造成17人死亡、333人受伤。
就在四天前,伊朗外长阿拉格齐给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打了一通电话,表示愿意协助推动沙特与胡塞回到对话轨道;沙特外交部确认了这通电话,只说讨论了地区局势。这通电话打出的当天,胡塞第二次袭击利雅得机场。
当天,沙特、埃及、巴基斯坦、土耳其也发过一份联合声明,要求胡塞立即无条件停止袭击,胡塞这边是不听不听,接着念经。沙特现在是进退维谷,后悔没听中国的话。如今,美伊冲突正在演变成中东战争。
美伊都想收兵,可萨那的胡塞和特拉维夫的以色列各有自己的目标,两个当事国被盟友架在中间,进退两难。美国的老剧本是分而治之,这一回,恐怕是“难舍难分”。
美国想要的是压制伊朗的核能力与地区影响力,以色列想要的则是彻底摧毁伊朗的军事力量,最好永久解决。以色列想借美国之手行事,美国却想按住以色列的手,双方出发点不同,动手的时机和力度自然就会出现纰漏,这对矛盾贯穿本轮冲突的始终。
对伊朗而言,只要在能源结算和海峡航运上大做文章,这份压力就会顺着金融链条传导回美国,这就是俄罗斯说的“金融核弹”,华尔街比五角大楼更怕这一点。
只不过,伊朗一直没下这个决心,然后战争就拖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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