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高铁、机场、服务区里,几乎人人都在竖着手机刷AI短剧?在这股看似遍地机会的热潮里,真正能赚到钱的人为什么不到百分之一?
要回答这些问题,不妨先走进一位短剧制片人的真实工作日常,看看爆款是怎么被"算计"出来的。如果有这么一份工作,可以一边发疯,一边赚钱,还能带薪追剧、刷文、探班,你会心动吗?
这期"提桶跑路搞钱指南"的沉浸式体验对象,是一位从业三年的短剧制片人贝老师。三年在短剧行业算资深吗?
贝老师说自己仍觉得是新人,因为短剧迭代非常快。短剧制片人追求的是什么?一方面是爆款、高效、数据、流量,另一方面也在追求精品内容。整套流程走下来要经历选题会、片场拍摄、后期剪辑,直至最后的投流。
作为网文爱好者,体验者一开始对自己的选题颇为自信:女主角是个躺平的人,天天幻想成为富二代,父亲给她介绍富婆帮,母亲介绍一个"男大款",如果不接受就会变成另一种结局。但贝老师直接指出三观问题。
许多人以为短剧没有审查,其实抖音本身的道德审查就很严厉:身体可以擦边,比如男频里的一些女性角色会以"肉体产品"的形式出现,但真正涉及价值观的内容是不被允许的,"身体可以擦边,精神不可移"。
另一位编剧提出的选题是"霸总爱上古稀之年",设定为女频的姐弟恋加双穿越,主角穿越之后因为直播而火成网红。讨论意见认为这个设定元素太多、门槛偏高,缺一个反派,需要有"心机患者"反复刺激观众情绪。
姐弟题材本身比较小众,整体不算爆款取向。关于"霸总爱上古稀"这一类看似面向中老年的题材,贝老师解释:真正付费的其实还是24到30岁的年轻女性,题材只是换了个壳换了个身份,并不是真正所谓的"银发经济"。
银发用户是另一类群体,他们愿意掏更多的钱,是因为年纪大的人不知道去哪里找免费资源,只能在抖音上看。讨论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核心是"不劳而获"——为什么大众会幻想霸道总裁?
底层逻辑都是不劳而获,比如突然有人告诉你其实你是富豪的孩子,可以继承家产。爽感最直接的来源是身份差:在阶层上碾压对手,而对手通常是职场上的小三、难搞的老板,或者任何符合反派特征的人,比如窝囊废老公和恶毒婆婆。
进度紧凑是片场常态。更符合预期的情节,制片人会要求"再保一条"。拍摄涉及的场景多样,比如从卧室挪到卫生间——不过国内不会有浴室激情戏,而海外版本则会专门加拍"laundry sex"这类内容,因为海外观众爱看。
有一个流传的笑话是,有导演想用RED摄影机拍6K短剧,可短剧用户根本没有高清需求:800万播放量以下,平台统一按720P输出;超过800万,平台才会把精度调整为上传时的精度。也就是说,画质上消费是降级的。
降本增效是短剧制片人的"统治区"——省钱。贝老师发现供应商都是看人报价的,像草根出身的制片人甚至能把报价再砍70%。
相较于大公司剧组的"繁华",他的做法是把1万块的报价直接谈到500。这些行业环节本身利润很高,毛利从30%到60%不等,少赚一点也活得下去。
举例来说,拍一个综艺现场需要很多群演和场景布置。如果是长剧,可能会租摄影棚然后搭景;而短剧则会去找婚庆公司——花架、丽舍、大屏幕都有,一套下来场地和人员费用都不高。
海外的情况不同,是"该多少钱多少钱",大家价格统一,演员最多比国内贵300块。花在能激发用户情绪的点上才有价值,比如用一台很贵的摄影机就没有性价比;短剧的钱要花在刀刃上。
原本想象是光鲜亮丽地在星巴克聊剧本和选角,实际却是一天三杯瑞幸续命。现场大家都能坚持,但回去之后才是真正的高强度。
贝老师估计自己的体力还能撑两三年,三十多岁就要"退休"——行业周转太快。有时还要并行多个项目,每天精力被扯得四分五散。
醒来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早上要在家回两小时信息并且不停回复,中午要审后期剪片、给剧本反馈。整天都在"沟通决策、沟通反馈"的大流程中。
审片现场也会让人情绪波动。打女人的桥段让旁观者攥紧拳头,但如果没有铺垫就显得假,没有爽感;稍微做些处理就会好很多。制片人还得抽时间继续和编剧沟通修改。
剪完的片子能不能爆,关键在最后的投流环节。这很像买彩票,概率存在但不高。有没有可以总结的成功公式?
贝老师说如果真有公式,每家公司都能爆款,但后端用户是真人,不可控。比如同一条广告,中午吃饭时刷到、早上通勤时刷到、晚上睡前刷到,用户的付费意愿完全不同,这跟内容本身也有关系。
差别比想象中大,并不是大数据精准投放就一定如何。目前的玩法是"赛马":哪条跑得好,成本就更低。
国内抖音单独设计了一套算法,制片方必须频繁开新户,一天可能要开几千个户。具体怎么分配预算、放多少钱、用哪种投放方式、出价多少、要不要出价、是否优先跑量,都是关键决策。
国内现在的情况是拼手速、拼运气,只要比别人先跑出来,就能一直压着别人跑。
一天半的体验下来,整体感受是:一群累死累活的人在编织不劳而获的白日梦。这样的努力的确创造了短剧的暴富神话,但野蛮生长期已经过去。未来还赚钱吗?贝老师认为还有机会,但内容探索距离他设想的还差很远。
随便拍一条就能火、今天这里1000万明天那里一个亿的红利趋势早就没有了。到了下半场,反而要拼内功——拼洞察、拼脑洞创意、拼完成度。
同样是讲故事,面对的用户要的是优越感,要的是内容上的安全感——可以安全地获得多巴胺。短剧并不能简单定义为消费降级,它更像一个快餐产品,满足了那些原本没被满足的娱乐需求,只是不同产品面向不同受众。
从信息流广告起家的短剧,自带草根气质,用"更短、更快、更爽"的打法直击用户心灵和钱包,也让许多原本没有机会和资源的新人拿到了影视行业的入场券。公开招聘平台上,短剧制片人的薪资范围能达到15K到30K,属于高薪职业。
但如前所述,身体和精神压力都不小,入行需要有心理准备。短剧作为娱乐消费品,每一个付费卡点都踩在人性痛点上,与之对应的短剧制片人,角色也更接近产品经理,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影视从业者。
贝老师所讲的"拼内功",在AI时代被放得更大。今年上半年,仅抖音一个平台新增的AI短剧就超过22万部,而播放量破亿的只有约1000部,比例仅0.47%,获得大规模观看的作品仍是极少数。
AI把制作门槛压了下来,让原本进不了影视行业的人也能下场,但它打掉的只是旧门槛,新门槛随之出现。过去分散在剧组各工种里的能力正被AI逐层替代,演员尤其是标准化群演首当其冲,横店、西安真人剧组减少,短剧演员片酬下滑。
能快速吃到红利的大致是两类人:一类是借AI跨过旧门槛、靠高频试错长出新能力的人;另一类是旧能力被AI突然放大的人,比如AI短剧《归墟》创作者泫九,有游戏美术、3D和电商视觉底子,一人就能调度过去一个团队的产能。
但要留意,AI在把短剧生产力放大近乎无限的同时,并不能把人的注意力一起放大,一天仍只有24小时,供给过剩后行业必然内卷。真正开始升值的,不再是做出短剧的能力,而是决定做什么、判断什么内容好,以及让别人愿意把时间交给你的能力。
对个人而言,AI越擅长按要求交付内容,人的价值就越向"提出要求"一端迁移——提什么问题、判断哪个结果更好、理解用户为何愿意为之买单。
对企业而言,则要警惕AI正把哪种能力变成人人可得,若那恰是自身壁垒,就得尽快去构建独特客户关系、品牌信任、IP资源、独家数据或行业经验等新的稀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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