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白宫新闻秘书的职责，本应是代表总统解释政策、回应媒体质疑，而不是让自己成为新闻焦点。然而，特朗普刚刚任命的新任白宫新闻秘书凯蒂·扎卡里亚（Katie Zacharia），却在正式履职之初，就因为自己的职业履历陷入了一场尴尬的争议。
这位长期以“律师”身份出现在电视节目中的白宫发言人，被曝实际上并未取得美国律师执业资格。如今，围绕她究竟是不是一名真正的律师，争议正在不断扩大。至少已有一个政府监督组织正式要求加利福尼亚州律师协会展开调查。
而对于刚刚任命她的特朗普来说，这场风波也暴露出白宫在人事审查方面可能存在的问题。
一位没有律师执照的“律师”
扎卡里亚并非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法律教育。她毕业于美国佩珀代因大学卡鲁索法学院，拥有法学学位，也确实曾在法律相关领域工作。但在美国，拥有法学学位与取得律师执业资格，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法学院毕业生通常需要通过所在州的律师资格考试，满足职业道德及其他相关要求，才能正式获得律师执业许可。
据《华尔街日报》最早披露，扎卡里亚从法学院毕业后，曾尝试参加加利福尼亚州律师资格考试，但最终未能通过。此外，CNN的调查团队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表明，扎卡里亚曾在自己生活或工作的美国任何一个州通过律师资格考试。
加利福尼亚州律师协会也明确表示，没有记录显示扎卡里亚曾获得该州律师执业许可。协会同时核查了她婚前使用的姓名，同样没有发现相关记录。
扎卡里亚长期以律师身份对外介绍自己。她至少六次在电视节目中亲口称自己是“律师”或“公司律师”。此外，她还曾多次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或转发使用“律师”“法律策略师”等职业头衔的内容。
甚至特朗普本人也在宣布任命扎卡里亚时，使用了“律师（attorney）”一词来介绍她。
事实上，担任白宫新闻秘书并不需要拥有法律职业资格。扎卡里亚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政治传播经验和政府工作经历获得这一职位。真正引发争议的，是她为什么要反复强调一个自己可能并不具备的职业身份。
她在中国取得过律师资格？
本周二，当记者在白宫询问特朗普，扎卡里亚究竟在哪里通过律师资格考试时，站在特朗普身后的扎卡里亚突然插话，表示自己是在中国生活时取得相关资格的。这一回答甚至让特朗普本人都感到意外，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随后，扎卡里亚向《纽约时报》解释，称自己当时听错了记者的问题。她表示，由于现场海军陆战队一号直升机的噪音太大，她以为记者问的是“你从法学院毕业后去了哪里”，而不是在哪里通过律师资格考试。她还解释说，由于必须遵守礼仪规范，与总统保持一定距离，因此无法走近记者听清楚问题。
扎卡里亚确实有一段在中国法律行业工作的经历。根据她在领英上公布的简历，从2011年开始，她曾在北京中伦律师事务所的国际业务团队工作近两年，职位为“事务所律师（associate）”。
《华尔街日报》报道称，她当时是四名以“国际法律顾问”身份工作的专业人员之一。一名白宫官员解释，扎卡里亚从法学院毕业后，因为丈夫在一家美国私募股权公司工作，所以跟随丈夫搬到了中国。在此期间，她主要从事国际交易法律方面的工作。
扎卡里亚本人也表示，她曾在中国“持有所有适当的资格证书，从事国际交易法律业务”。
但问题在于，中国法律对律师执业资格有明确限制。根据司法部的相关规定，取得中国律师执业资格需要具备中国国籍。外国法律专业人员可以在中国从事部分国际法律咨询及相关业务，但这与取得中国律师执业资格并不是一回事。
截至目前，扎卡里亚尚未明确说明，自己在中国究竟取得了哪一种职业资格。
而她的其他工作经历，也引发了类似疑问。例如，扎卡里亚在领英简历中，将自己在政治倡议组织Fix California的职位描述为“总法律顾问”。然而，该组织2024年的税务申报文件显示，她的名字出现在筹款人员名单中。
当然，这并不能直接证明她的简历存在虚假内容，但确实进一步增加了外界对其职业履历准确性的质疑。
自称律师，是否涉嫌违法？
面对媒体调查，扎卡里亚并不认为自己使用“律师”头衔存在问题。她告诉《纽约时报》，自己曾就如何介绍职业身份的问题，咨询过佩珀代因大学校长。
按照她的说法，对方告诉她，不应该使用“attorney”或“esquire”等通常与执业律师身份相关的头衔，但可以使用“lawyer”。
不过，加利福尼亚州的相关法律规定相当严格。在加州，取得律师执业资格不仅需要满足法学教育要求，还必须通过律师资格考试、职业道德考试，并符合良好道德品格等条件。
法律还规定，未获得执业许可、也没有其他合法授权的人，如果对外宣称自己有权从事法律业务，或者实际从事相关业务，可能构成轻罪。最高处罚包括一年监禁、1000美元罚款，或者两者并罚。
但这里存在一个关键问题：在电视节目中自称律师，是否就等于违法宣称自己有权执业？这一问题并没有简单的答案。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扎卡里亚曾在没有执照的情况下非法代理诉讼，也没有证据显示她曾不当地代表客户出庭。
不过，一个自称无党派的政府监督组织“问责运动”（Campaign for Accountability），已经正式要求加利福尼亚州律师协会调查扎卡里亚。
这意味着，原本只是媒体对其履历真实性的质疑，如今已经进一步演变为可能涉及职业监管的问题。
面对不断扩大的争议，白宫选择了坚定支持。白宫发言人史蒂文·张发表声明称，扎卡里亚是团队中一位“非常出色”的新成员，拥有独特的资历和出众的智慧，能够帮助美国人民了解特朗普政府取得的成就，并相信她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白宫新闻秘书。
共和党曾用同样的问题攻击民主党人
让这场争议更加尴尬的是，共和党此前刚刚因为类似的职业资格问题，对一名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发起猛烈攻击。
在密歇根州的联邦参议员选举中，民主党候选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就因为自称医生而遭到共和党人的质疑。
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
埃尔-赛义德拥有哥伦比亚大学医学博士学位，但他的职业生涯主要集中在公共卫生领域，而不是临床医疗。他曾在底特律地区担任公共卫生相关职务，目前最重要的政策主张之一，是推动医疗保险覆盖所有美国人。
尽管如此，共和党人仍然抓住他没有从事临床医疗工作这一点，质疑他是否有资格自称医生。在本月的一场辩论中，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前联邦众议员迈克·罗杰斯甚至直接称埃尔-赛义德是一个“骗子”。
民主党方面则继续强调，埃尔-赛义德拥有正规医学博士学位，完全有理由使用医生头衔。
美国前总统奥巴马也在为他拍摄的竞选广告中表示：“阿卜杜勒是一名医生。他一直在挑战特殊利益集团，为创造优质就业机会、改善医疗保健服务和降低生活成本而奋斗。”
但两场争议也揭示了美国政治中一个常见现象：职业头衔不仅是个人履历的一部分，也可以成为政治攻击和塑造公众信任的工具。
当争议发生在政治对手身上时，职业资格可以被放大为诚信问题；而当类似争议发生在自己阵营内部时，同样的标准却可能变得不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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