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1月1日,南京中央党部会场外,孙凤鸣穿着一件新大衣,藏在人群之中。他等的不是普通采访,而是一场准备了很久的刺杀。原定目标是蒋介石,结果蒋介石没有按计划出席,孙凤鸣临时将目标转向汪精卫。
这个变化,决定了他个人的结局,也让这起事件在近代史上留下了极其复杂的一页。
孙凤鸣并不是职业刺客出身。他早年在军阀部队中服役,参加过多次内战,深知战场上子弹无眼,也明白军人若只是死于派系厮杀,往往连姓名都难以留下。后来,他经华克之介绍加入刺杀小组,逐渐成为最关键的执行者。
王亚樵逃往香港后,曾与李济深等人商议反蒋行动。几个人很快发现,直接接近蒋介石几乎不可能。蒋介石身边戒备森严,卫士、秘书、侍从层层相护,想靠硬闯取胜,无异于自寻死路。
桌上一张报纸,反而给了他们启发。
华克之提出,可以借助新闻采访接近政要。于是,几个人借旧有手续筹办通讯机构,改名为“晨光通讯社”,并分别使用化名。华克之负责策划,张思明处理事务,贺少茹负责联络,孙凤鸣则以记者身份出面活动。
这个安排看似平常,实则风险极大。记者可以进入许多公共场合,却必须有正式证件。1934年12月10日,孙凤鸣曾混入国民党四届五中全会,但因经验不足,错过了行动机会。那次失败后,他一度被认为不够沉着。
1935年8月,孙凤鸣随同华克之等人到香港见王亚樵。面对质问,他没有推脱,只说自己愿意再试一次。王亚樵故意冷言相激:“要么什么都别做,要么接受训练,再走一回。”孙凤鸣当场回答:“不除掉祸患,我死不瞑目。”
这番话并非一时冲动。回到南京后,他接受了更严格的心理训练。刺杀小组甚至让他亲手勒死一条朝夕相处的狗,用来观察他的决断能力。这样的训练残酷而偏执,却说明他们已把行动看成一次有去无回的任务。
行动前,孙凤鸣的妻子崔正瑶和十四岁的嗣子被送往香港。临别时,孙凤鸣对妻子说:“夫妻情义是小义,诛除祸患是大义。”崔正瑶没有争吵,只是抱住丈夫,表示理解他的选择。两人的告别,后来成为案件中最令人难以释怀的一幕。
11月1日上午,刺杀小组焚毁书信,退还租来的家具,尽量抹去行动痕迹。孙凤鸣先试射手枪,又服下鸦片,准备在枪击之后自尽,避免被捕审讯。华克之还设法弄到一张特别记者证,使他得以进入会场附近。
上午9时20分左右,会议人员开始合影。孙凤鸣发现蒋介石的位置始终空着,而汪精卫代为出席。机会稍纵即逝,他从人群中冲出,连续向汪精卫开枪。汪精卫身中三弹,孙凤鸣也被卫士击中,倒在现场。
他被送进中央医院后,没有得到充分救治,反而遭到轮番审问。面对“谁指使你”的追问,孙凤鸣回答:“要我行刺的主使人,就是我的良心。”这句话是否完全出自当时原话,史料之间存在差异,但审讯记录确实显示,他没有供出同伴。
1935年11月2日凌晨,孙凤鸣因伤势过重死亡。后来地方检察人员验看遗体,记录中出现了一个骇人的细节:尸身上有一百多个针孔。相关研究普遍认为,这些针孔与强行注射药物、反复抢救或审讯过程有关,具体每一针的用途,现有材料并不完整。可以确定的是,他临终前承受了严重痛苦。
更惨的是崔正瑶。她在替刺杀小组家属转送经费时被捕,随后受到审讯。关于她遭受的具体刑罚,回忆材料各有不同,但她始终没有供出丈夫和同伴。再次被提审时,她高喊“凤鸣,我来了”,随即撞墙身亡。这个细节见于相关回忆,但不同史料对过程记载并不完全一致。
刺杀失败后,华克之逃往香港,王亚樵则在1936年于广西梧州被戴笠派人暗杀。华克之后来投奔抗日力量,继续从事情报工作,却在1955年潘汉年案中受到牵连,长期关押审查,直到1982年才得到平反。
1988年,华克之已八十六岁,专程到江苏铜山参加孙凤鸣纪念碑揭幕仪式。他保存了五十多年的那支派克金笔,也在这次仪式后交给孙凤鸣的后人。那支笔没有写下刺杀计划,却见证了几名同伴从密谋、诀别,到生死相隔的全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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