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早上来了个穿供电局制服的人让我开门,开口就问这个电话号码是谁的,我听得一头雾水 。

他把一张打印纸递过来,纸上是一串手机号,尾号7392。

我说不认识。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我家楼下的单元门,拍摄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说这是供电局查窃电的例行核查,这个号码在过去半年里,每个月十五号凌晨都会出现在我家这栋楼的配电间附近,信号记录显示它连着楼道的移动信号放大器。

我让他进了屋。

他姓陈,四十来岁,制服袖口磨得发白,单手指甲修得很整齐,不想干体力活的。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电表,反而站在阳台往下看。

我家住三楼,阳台正对着小区后门,后门外是条窄巷,巷子里有家麻将馆,晚上吵得很。

"你一个人住?"他问。

"跟我妈。"我说,"她上夜班,医院护工。" 他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个文件夹,抽出一张表格让我签字,说是确认我不是那个号码的机主。

我签了。

他收表格的时候,我瞥见文件夹里还有几张纸,最上面那张印着"刑事侦查协作函",红色的抬头。

他走后,我给我妈打电话。

响了七声才接,背景音很杂,有机器滴滴声。

她说在忙,晚上回去说。

我听见她那边有个男人咳嗽了一声,很短,像被捂住了。

下午我没课,在家翻我妈的房间。

不是第一次翻,但这次有目的。

她衣柜最底层有个铁盒,以前装针线,现在上了锁。

我用发卡捅了半天,锁开了。

里面不是存折,是一沓SIM卡,用橡皮筋捆着,数了数,十七张。

每张卡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数字,不是号码,是日期,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九月,每月十五号。

最底下压着张欠条,借款人写的是我妈的名字,金额八万,出借人叫"老鬼",落款去年三月十四号。

我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叠卡,听见楼下单元门响。

我妈回来了,比平时早四个小时。

我跑回自己房间,把门留条缝。

她进屋,没开灯,直接进了她房间。

铁盒被打开的声音,金属磕碰,她骂了句脏话,声音压得极低。

我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尾号7392。

我接了,没说话。

那边也没说话,过了十秒,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

晚饭我妈做了红烧鱼,鱼眼凸出来,死前应该挺凶。

她给我夹了块鱼肚子,说:"今天有人来找我?" "供电局的,查电表。" 她筷子顿了顿,"你签字了?" "签了。" 她放下筷子,从围裙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上有道裂痕,从左上角裂到右下角。

她拨了个好,通了,只说了一个字:"走。"然后关机,把SIM卡抠出来,掰成两半,扔进鱼汤里。

"妈。"我说,"那八万块钱……"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但不是哭,是熬夜熬的。"你知道多少?" "铁盒我开了。" 她站起来,进房间,拿出个背包,开始往里塞衣服。

动作很快,T恤卷成筒,袜子塞进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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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爸当年怎么死的,你知道吧?" 我爸。

矿难,我八岁,赔偿款二十万,我妈拿了十五万给我爷爷奶奶,自己留五万。

这是官方说法。

"不是矿难。"她说,"是你爸在矿上偷电缆,被保安追,掉进竖井里。

那二十万是矿上封口的,不是赔偿。

我拿了十五万买房,就是这套。" 她拉上背包拉链,声音在安静的屋里特别响。"老鬼是矿上保安队长的儿子,去年找到我,说要举报,除非我帮他做事。

每月十五号,用那些卡给特定号码发空白短信,证明那些手机在这个位置。

有人在制造不在场证明,我负责提供信号源。" "今天那个查电表的……" "不是供电局的。"她说,"是刑警。

老鬼上周被抓了,供出这条线。

他们找不到证据,因为卡在我这,短信记录空白,没有内容。

但他们定位到信号源在这栋楼,会挨家挨户搜。" 楼下有停车声,不止一辆。

我妈从阳台往下看,背影僵住。

她转身,从背包侧袋掏出个东西,是把钥匙,老式的,黄铜的。"床底下有个行李箱,你拿着,现在从后门走,去火车站,买最近一班去郑州的票。

箱子里有钱,够你读完大学。" "你呢?" 她没回答,把钥匙塞进我手里,手指冰凉。

楼下单元门开了,脚步声,很多人,很重。

她推我往门口走,声音突然变软:"我拖住他们。

你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个学生,妈妈上夜班,你一个人在家。" 门被敲响,不是敲,是砸。

我妈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后来在很多地方见过,在纪录片里,动物把幼崽推开的时候。

我拎着行李箱从后门出去,箱子不重,但勒手。

巷子里麻将馆还在吵,有人胡牌,骂骂咧咧。

我走到巷口,回头,三楼我家阳台灯亮了,我妈站在那,背对着我,面对屋里的人。

火车站人不多,我买了票,离开车还有四十分钟。

我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衣服,有个信封,很厚。

不是钱,是纸,每张纸上都印着"刑事侦查协作函",和我白天看到的那份一样,但这些是空白的,只有盖章。

最底下有张字条,我妈的字: "这些是给老鬼他们用的,我偷出来的。

你交给警察,但别说认识我。" 我数了数,十七张,和SIM卡的数量对上了。

原来她每个月不仅发卡,还留了一份空白公文。

我不知道这些能证明什么,但肯定能证明什么。

广播响了,开始检票。

我站起来,行李箱轮子卡在地上,我用力拽了一下,没动。

再拽,轮子掉了,箱子倒在地上,拉链崩开,里面的纸散出来,被通风口的风吹得到处都是。

我蹲下去捡,手在抖。

旁边有人帮我,是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不是警察,是火车站的保洁。

她帮我按住飞散的纸,说:"小伙子,这些重要文件要收好。" 我抬头看她,她胸牌上写着"张桂芳",五十多岁,眼角有颗痣。

她冲我笑了笑,把最后一张纸递给我,纸背面朝上,我看见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7392是死人的号码,去年三月十五号就停机了,但信号还在。" 我攥着那张纸,保洁员走远了,拖把在地上留下水痕。

检票口开始排队,我拖着坏掉的箱子往那边走,箱子里的纸少了几张,我没数。

火车进站的时候,我手机又震了,还是7392。

这次我接了,那边有呼吸声,很轻,然后是我妈的声音,她说:"别回头。" 电话挂了。

我抬头,看见检票口的玻璃反光里,那个保洁员站在我身后十米的地方,没拿拖把,正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