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八年(1730年),北京,怡亲王允祥病逝。按照清代宗室承袭规制,亲王去世后,通常只能由一个儿子承继本爵,其余子嗣则需经过宗人府考封。按常理说,王府子弟能够获封镇国公、辅国公已属不错,贝子、贝勒并不多见。
但允祥一门颇为特殊。雍正帝对这位十三弟的信任与倚重,早已超出普通兄弟情分。允祥去世后,除了嫡长一支承袭怡亲王爵位,他的其他儿子还获得了一个郡王和两个贝勒爵位,女儿中又有一人被封为和硕公主。这种集中出现高等宗室爵位的情形,在清代王府中相当少见。
允祥的特殊待遇,早在他生前便已确定。雍正八年,雍正帝以允祥办差有功为由,特意下旨,在怡亲王本爵之外,另赐一个郡王爵位,并允许允祥的一名儿子承袭。这道旨意意义很重,因为它相当于把一个额外的高级爵位固定在怡亲王府中,不受普通宗室降等规则的直接限制。
允祥共有九个儿子,不过宗室人口多,并不意味着子嗣都能顺利长大。其子女中有多人早夭,真正成长起来的儿子只有少数。王府看似门第显赫,实际上也经不起疾病、夭折和政治风波的连续冲击。
这个额外郡王爵位,后来落到了允祥第四子弘皎身上。弘皎承袭后,成为宁郡王。乾隆初年,弘皎因与弘皙往来密切而受到牵连。弘皙是废太子胤礽之子,乾隆即位后,对宗室内部的异常交往十分警惕,弘皎也因此被审查。
有意思的是,弘皎并未遭到重惩。乾隆平日对这位堂叔的印象尚可,又念及他是允祥之子,处理时留有余地。经历这场风波后,弘皎逐渐远离政务,以养菊自遣。乾隆年间弘皎去世,其子永福按照降等承袭的规矩,承袭贝勒爵位。宁郡王一支由此转为贝勒。
允祥长子弘昌的经历,则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弘昌是侧福晋瓜尔佳氏所生,雍正元年获封贝子。他不喜欢读书,也不热衷骑射,平日行为放纵,连允祥都很难管束。雍正帝曾评价他“秉性愚蠢,向来不知率教”,这句话相当严厉。
允祥曾向雍正帝请求,将弘昌圈禁于府中,以免他在外惹出事端。雍正八年允祥去世后,雍正念及兄弟情分,释放弘昌,并恢复其贝子爵位。乾隆即位后,为了表示亲亲之意,又将这位堂兄晋封为贝勒。
可惜爵位的提升没有改变弘昌的性情。后来他与弘皙等人暗中往来,最终被乾隆革去贝勒爵位。一个曾经得到两代皇帝照拂的宗室子弟,因自身行为失当,从贝子到贝勒,又从贝勒跌落,结局颇为典型。
允祥第三子弘暾,原本很可能成为怡亲王爵位的继承人。他是嫡福晋兆佳氏所生,雍正元年被初封为世子。清代宗室所谓“初封世子”,并不等同于已经完成正式册封,通常要等到年满规定年龄后,再由宗人府办理正式承袭手续。
遗憾的是,弘暾没有等到那一天。雍正六年,他年仅十九岁便去世。因为生前尚未正式册封世子,死后追封为多罗贝勒。若弘暾未早逝,怡亲王爵位大概率不会传给后来承袭的弘晓,允祥一门的爵位轨迹也会随之改变。
弘晓是允祥诸子中寿命较长、结局也较为平稳的一人。他承袭怡亲王爵位,使怡亲王成为清代少数能够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之一。这个结果既有雍正帝的特别安排,也与弘暾早亡、其他兄弟或早逝或失势有关,并非单纯按照长幼次序自然形成。
允祥的女儿同样得到优待。前三女中,长女和次女依制度获封郡主,第三女幼年夭折。长女后来活到七十四岁,乾隆即位后对这位堂姐颇为照顾,她的几个儿子也得到任用,后来做到八旗高官。
允祥幼女出生较晚,雍正即位时只有七岁。雍正元年,皇帝将她收为养女,接入宫中抚养。雍正七年,她下嫁喀尔喀博尔济吉特氏,额驸为丹津多尔济之子多尔济塞布腾,并获封和硕和惠公主。可惜雍正九年,和惠公主病逝,年仅十八岁。
一个王府之中,同时出现世袭罔替的亲王、额外承袭的郡王、两个贝勒,以及和硕公主,这在清代宗室史上确实罕见。允祥本人未必能预料到,皇帝对他的信任,最终会以爵位、婚姻和子嗣待遇的方式,延续到整个家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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