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06年夏天,不列颠约克城,罗马皇帝君士坦提乌斯病逝,陪在身边的儿子君士坦丁随即被军队拥立为“奥古斯都”。这个决定看似突然,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几乎同时震动了整个帝国。

在罗马,皇帝不是坐在宫殿里等着继承的职位。谁掌握军队,谁得到将领拥护,谁就可能披上紫袍。至于元老院、旧制度和宫廷礼仪,往往只是事后补上的合法说法。

戴克里先原本想用制度解决这个难题。

公元293年,他建立“四帝共治”体制:东西两位正皇帝称“奥古斯都”,各自配一位副皇帝,称“凯撒”。这样做的目的很实际,帝国疆域太大,一个人难以同时应付波斯、莱茵河和多瑙河方向的战事,副皇帝既能分担军务,也能提前培养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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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套制度有一个致命问题:皇位究竟由制度决定,还是由军队决定?

公元305年,戴克里先与西部奥古斯都马克西米安主动退位。戴克里先回到达尔马提亚的宫殿,种植卷心菜,过起了少见的退休生活。他大概没有想到,自己设计的权力架构,只维持了一年便开始松动。

新任东部奥古斯都伽列里乌斯希望扩大影响,把亲信塞维鲁推到西部担任凯撒。西部军政集团对此并不买账,尤其是意大利禁卫军,他们不愿接受一个来自帝国东部、缺乏声望的将领来统领自己。

君士坦提乌斯死后,军队拥立君士坦丁。伽列里乌斯却只承认他为凯撒,等于告诉这位年轻将领:你可以带兵,但还不能与我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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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没有争辩太久,只回了一句:“既然军队已经作出选择,名分可以慢慢谈。”

这句话未必真有史料依据,却很符合当时的现实。军队拥护,便是最硬的本钱。

罗马城的禁卫军也在同一年拥立马克森提乌斯。此人是马克西米安之子,身上带着旧皇室的血统。马克西米安见儿子得势,重新出山,父子二人共同对抗塞维鲁。

塞维鲁的处境十分尴尬。他名义上拥有皇帝头衔,却缺少西部军队的信任。部队行至意大利后,大批士兵倒向马克西米安一方,塞维鲁兵败被俘,后来被处死。皇帝的紫袍没有给他带来安全,反而使他成为权力交易中最先被牺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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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08年,局面更加混乱。伽列里乌斯任命李锡尼为西部奥古斯都,原有的矛盾并未因此消失。君士坦丁、马克森提乌斯、马克西米安、伽列里乌斯、李锡尼和马克西米努斯,都在不同地区拥有军队、官僚或政治支持。

严格说来,这六人并非都在同一座城市宣布自己是皇帝,也不是每个人都得到全帝国承认。但按当时的实际控制范围计算,罗马世界确实出现了六位彼此竞争的最高统治者。再加上非洲的地方割据者亚历山大,帝国一度接近“七王并立”。

有意思的是,皇帝越多,皇位反而越危险。每一位统治者都必须不断赏赐军队、维持边防、打击竞争者。军费越高,税收压力越大;税收越重,地方反抗越多;地方越不安,皇帝越要依赖军队。这个循环一旦启动,谁也很难主动停下来。

马克西米安在公元310年失败身亡,伽列里乌斯则于311年病逝。关于他的病情,后世记载充满宗教化和道德化色彩,具体症状难以完全确认。可以确定的是,他死后,帝国的竞争并没有结束,只是从多人混战逐渐收缩为君士坦丁、马克森提乌斯、李锡尼和马克西米努斯之间的较量。

公元312年,君士坦丁从高卢南下,在米尔维安桥战役中击败马克森提乌斯。马克森提乌斯在撤退时落入台伯河溺亡。此战之后,君士坦丁控制了罗马城和意大利大部,西部皇位终于出现了真正的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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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李锡尼在东部击败马克西努斯。公元313年,君士坦丁与李锡尼通过婚姻结盟,并共同承认各地信仰活动的合法权利,这就是后来所说的《米兰敕令》背景。两人暂时握手,并不代表矛盾消失,只是因为双方都需要时间整顿势力。

公元316年,君士坦丁与李锡尼爆发战争。李锡尼失利后暂时求和,保住了东部统治。可到了324年,双方再次决战,君士坦丁先在哈德良堡取胜,随后又在赫勒斯滂海峡和克里索波利斯击败李锡尼。

李锡尼被俘后失去帝位,次年被处死。至此,从戴克里先退位开始的长期内战才真正落幕,罗马重新由一位皇帝统治。

戴克里先曾经试图让皇位变成一套可以交接的制度,结果却证明,制度若没有军队、财政和政治集团共同维护,仍然可能被一纸军令撕开。罗马人明知道皇帝常常死于政变、战败或宫廷清洗,却仍然争相靠近那张宝座,因为在那个时代,紫袍意味着财富、军权和生死裁决权。代价很大,诱惑也同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