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士民间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罗马皇帝马格努斯·马克西姆斯(Magnus Maximus)曾在威尔士扎营。传说归传说,但一位考古学家最近在彭布罗克郡挖出了一座罗马堡垒的遗迹,让这个流传了近1700年的故事第一次有了实物线索。
故事的主角在威尔士传说里叫马森·弗莱迪格(Macsen Wledig)。据19世纪翻译的《马比诺吉昂》(Mabinogion,一部收录11个中世纪故事的合集)记载,这位皇帝被远方一位美丽女子的幻象折磨,除了睡着的时候,他什么也看不见她,因为他不知道她身在世界的何处。他一路寻到不列颠群岛,最终找到心上人。作为迎娶的条件,未来的皇后要求马森替她父亲征服“从海峡到爱尔兰海的不列颠岛,外加三座邻近岛屿”。马森照办了,并登上如今彭布罗克郡的弗雷尼法尔山(Frenni Fawr)山顶。按《马比诺吉昂》的说法:“皇帝在那里搭起了帐篷。那个扎营之地至今仍叫卡代尔·马克森(Cadair Maxen)。”
历史学家早就知道,这个传说人物有真实原型:马格努斯·马克西姆斯,一位将军,公元4世纪末被麾下军队拥立为西罗马皇帝。但《马比诺吉昂》里描述的那些事,长期以来基本被归入民间传说的范畴——直到现在。
据《卫报》记者达莉亚·阿尔伯奇报道,牛津大学考古学家马克·梅罗尼(Mark Merrony)主持的一项持续发掘,在彭布罗克郡发现了一座罗马堡垒的残迹,包括4世纪的硬币、一支铁制尖笔、一枚游戏棋子,以及陶瓷瓦片碎片。这些发现支持了梅罗尼的论点:罗马人在该地区古代历史中扮演的角色,比此前认为的更重要。
“如果马格努斯·马克西姆斯曾在那里,那就一定有一支军队在那里,”梅罗尼对《卫报》说。“那是个非常偏远的地区,但传说提到了普雷塞利山脉最东端的山峰,而这处遗址就在那里。一座防御严密的罗马辅助堡垒的存在,可能有助于解开一个延续近1700年的《马比诺吉昂》传说之谜。”
梅罗尼是在2024年骑自行车经过北彭布罗克郡时偶然发现这座堡垒的。“地上戳出一块三角形的东西,看起来像罗马屋顶石板,”他当时对《彭布罗克郡先驱报》的汤姆·辛克莱说。“我把它拔出来,你瞧,就是一块典型的罗马屋顶石板”,呈六边形,带一个长尖。初步调查显示,这座要塞占地可能多达三公顷,意味着它可能容纳约500名士兵。
在最初发现之后的两年里,梅罗尼进行了地球物理勘测和试掘。他和同事在9月初取得“突破”,发现了“由黏土砌成、填有薄石块残渣的地面结构基座”,以及一条罗马道路的痕迹、一座窑炉、与罗马粮仓相符的地面,还有陶器碎片和纺锤轮等各类器物。梅罗尼在《对话》(The Conversation)上写道,这些发现支持了该遗址曾是一座木结构辅助堡垒的理论。
梅罗尼并不认为堡垒是马克西姆斯本人建造的。他主张,它是由罗马不列颠总督塞克斯图斯·尤利乌斯·弗龙提努斯(Sextus Julius Frontinus)在公元74年至78年间建立的。马克西姆斯可能在几个世纪后使用了这处地点。
“罗马军队非常有纪律,总是在营地周围挖一条扑克牌形状的战壕,”梅罗尼对BBC节目《Newsround》说。“如果你在某地待上几晚,那要耗费大量人力和劳动。但如果几英里外有一座堡垒,从山顶清晰可见——它确实可见,而且当时也可见——那么(马克西姆斯)不仅能看到它,还会知道它的存在。”正如梅罗尼在《对话》中所写:“这一发现代表了神话与现实之间的一次非凡融合,也表明民间传说往往有事实作为支撑。”
那么,马克西姆斯是怎么变成马森的?12世纪英格兰编年史家蒙茅斯的杰弗里在其《不列颠诸王史》中将马克西姆斯的一生小说化,描绘这位皇帝在迎娶一位传统上被认定为埃伦·卢伊多格的威尔士公主后,成为不列颠的基督教国王。
马克西姆斯作为“基督教罗马凯尔特人”的身份,使他成为“威尔士旧秩序与新秩序之间的桥梁”,威尔士政治家兼作家格温福·埃文斯在1983年的一篇文章中写道。“马格努斯·马克西姆斯这个相当浪漫的故事,被专业的威尔士说书人改编,让罗马皇帝马森·弗莱迪格在我们的传说中占据了仅次于亚瑟的位置。”
一座堡垒的残迹,就这样把一段被当作纯故事讲了近1700年的传说,重新拉回到可以触摸的土层里。至于马克西姆斯本人是否真的站在这片营地上,还需要更多发掘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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