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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7日晚,《红旗颂》奏响《上海大歌剧院和她的朋友们》第一声,这场音乐会既是上海大歌剧院的开幕式,也正式开启第25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

三个月前,尚未正式开幕的上海大歌剧院公布第一个演出季时,德国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院长塞尔日·多尼发来祝福,他很有信心地预言:新落成的上海大歌剧院将是展示艺术成就、创意灵感和国际友谊的舞台。

来自国际同行的祝语在此刻照进现实:黄浦江畔的全新文化地标,围绕着“人民性、艺术性、国际性”的宗旨,已成托举艺术节展、汇聚全球顶流演艺资源的主场。本届艺术节开幕当天,歌剧高峰对话在大歌剧院镜厅举办。开幕之夜,世界“新三大”男高音之一的弗洛雷兹、女高音斯塔格和中国歌唱家沈洋、朱慧玲同台演唱四重唱“美丽的爱神”,这是“中国声音”和国际经典的相融,也是文化汇流、文明互鉴的生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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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月到十一月,三台重磅歌剧和两套“大全集”在上海大歌剧院接力上演。意大利威尼斯凤凰歌剧院《托斯卡》、俄罗斯马林斯基剧院《阿依达》和德国柏林国家歌剧院《玫瑰骑士》,三家世界顶尖歌剧院的“经典新制”均为亚洲首演。10月23日-28日,指挥家捷杰耶夫与马林斯基交响乐团完整呈现肖斯塔科维奇15首交响曲。11月7日和9日,钢琴家布赫宾德与柏林国家歌剧院管弦乐团演绎贝多芬钢琴协奏曲全集。

11月12日-15日,美国芭蕾舞剧院精锐尽出,在上海大歌剧院上演“镇团剧目”、被业内形容为“芭蕾超级大制作”的《天鹅湖》,这也将是本届上海国际艺术节的收官闭幕演出。

诚如巴黎歌剧院院长亚历山大·尼夫的寄语:“一座歌剧院启幕,意味着一段艺术之旅的起点。”上海大歌剧院标志性的双螺旋楼梯恰似等待被绘就的一幅扇面,走过四分之一个世纪的上海国际艺术节和这座人民城市的艺术生活,都将在此谱写新篇章。

一个时代的“声音档案”

在肖斯塔科维奇诞辰120周年之际,捷杰耶夫和马林斯基交响乐团用6天8场音乐会,完整呈现肖斯塔科维奇15部交响曲全集。这位20世纪音乐巨匠一生最重要的交响创作,难得以如此完整的形式集中呈现在中国观众面前,其中,《第五交响曲》与《第七交响曲“列宁格勒”》常演不衰,《第三交响曲“五月一日”》《第十三交响曲“娘子谷”》及《第十四交响曲》相对少见于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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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15部交响曲毋庸置疑地造就20世纪交响乐的丰碑,集中体现了肖斯塔科维奇的艺术造诣,也连贯地记录了他所处环境的变迁和心境的辗转,它们既是作曲家一生的艺术自传,也是一个时代的“声音档案”。

进入11月,上海乐迷又将集齐贝多芬钢琴协奏曲全集。奥地利钢琴大师鲁道夫·布赫宾德将携手柏林国家歌剧院管弦乐团,亮相上海大歌剧院申厅,用两个夜晚完整演绎贝多芬全部五首钢琴协奏曲。布赫宾德这轮亚洲巡演,只在上海呈现这套协奏曲全集。两场音乐会均由老先生同时担纲钢琴独奏与乐团指挥。即将迎来八十岁生日的钢琴大师,与拥有450余年历史的德奥名团,将以“自弹自指”这种“贝多芬传统”的方式,与上海乐迷共赴“协奏曲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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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赫宾德是当今健在的演奏家中,最重要的贝多芬诠释者之一。1958年,11岁的他登台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贝多芬《C大调第一钢琴协奏曲》,一曲难忘,天才少年从此名满欧洲古典乐坛。长达六十余年的艺术生涯,贝多芬的曲目构成布赫宾德演奏的核心。迄今,他在全球各地完成超过65轮的贝多芬32首钢琴奏鸣曲全集巡演。2014年萨尔茨堡音乐节,他成为首位在单届音乐节演奏贝多芬全部钢琴奏鸣曲的钢琴家。2019-2020音乐季,适逢维也纳金色大厅150周年,在他少年扬名之地,剧场史无前例地为他特设系列音乐会,邀请他与五支世界顶尖乐团及五位指挥大师合作,完整演绎贝多芬的五首钢琴协奏曲。

布赫宾德被公认为权威的贝多芬作品演奏者,除了他的演奏技艺,他对原始乐谱的细致研究也让业界信服。他收藏了贝多芬钢琴奏鸣曲全集的39个不同版本,以及包括协奏曲在内的各种曲目的初版谱与亲笔手稿传真本。他通过翻阅、比对,推敲演奏中的具体处理。2014年出版的《我的贝多芬》,详细记录了他对贝多芬生平与作品的深刻理解。《纽约时报》乐评认为布赫宾德演奏的贝多芬作品几乎是作曲家本人希望呈现的样子:“布赫宾德的贝多芬演奏结合了感知与智慧,他演奏中的每一处细节都展示了他对谱例的深度学习。”

幽默、滑稽、狂欢的《玫瑰骑士》太酷了!

一年前,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在上海为期一周的驻演圆满落幕,院长多尼感慨:“上海观众让欧洲艺术家看到歌剧艺术多元的未来。”仅时隔一年,上海大歌剧院正式开幕,这不仅城市的崭新地标建筑,也标记着上海正在成为当代歌剧版图上的重镇。今年上海国际艺术节重磅推出三部大歌剧:威尼斯凤凰歌剧院的当代版《托斯卡》,马林斯基剧院的宏大制作全景式歌剧《阿依达》,以及柏林国家歌剧院的《玫瑰骑士》。其中,《玫瑰骑士》最受乐迷期待,甚至在上海大歌剧院尚未正式开张,而柏林国家歌剧院官网公布上海巡演日期时,很多乐迷自发“民间官宣”:安德烈·海勒导演的《玫瑰骑士》11月8日、10日和12日上演于上海大歌剧院,被爱乐者昵称“大熊”的著名指挥家蒂勒曼执棒柏林国家管弦乐团,德国原班阵容首次来华。

为什么柏林国家歌剧院、为什么《玫瑰骑士》特别牵动上海歌剧爱好者的心绪?

柏林国家歌剧院有个浪漫的名字,又叫“菩提树下的剧院”。这座最初由普鲁士王腓特烈二世兴建的皇家宫廷歌剧院,没有隐在王宫深处,而是取址在柏林城市中轴线上的菩提树大街,它是欧洲的第一座独立剧院,标记着歌剧院从此进入城市公共空间,进入平民的视线。腓特烈二世骄傲地形容它是一座“魔法城堡”,直到今天,这座柏林市中心的剧院仍被公认为“世界上最美丽的歌剧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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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三个世纪的漫长光阴,柏林国家歌剧院是德奥经典歌剧诞生的“第一现场”:德国作曲家、维也纳爱乐乐团的创始人奥托·尼古拉在这里执棒《温莎的风流娘们》世界首演;瓦格纳的十部代表作在这里集中展演;杰出的指挥家埃里希·克莱伯力排众议、促成歌剧《沃伊采克》在这里首演,歌剧从此翻开20世纪的现代篇章。理查·斯特劳斯也是在这里,从1898年到1919年,以宫廷乐长的身份度过了他创作力鼎盛的20年。

斯特劳斯和剧作家霍夫曼斯塔尔与朋友在闲聊中聊出一部喜歌剧。剧作家随手在小饭馆餐牌上写下“丑角,少女,夫人,侍童”这些类型化的角色,在他口述角色之间的社交网络时,作曲家已经构想出一张音乐的网络,他当场做了决定:“我们要把它做出来,我完全清楚,这部剧会让大部分人的期待落空,这不是德国人几十年来渴望的那种喜歌剧。”他们从天马行空的想象中召唤出一个交错着此刻与过去、混杂了时代和年代的万花筒的德语社会。很多年后,霍夫曼斯塔尔重读与斯特劳斯共创《玫瑰骑士》期间的通信,他感慨:“我们遭遇全世界的疑虑和对抗,因为这个世界不欢迎从想象中产生的鲜活之物,即使它如此欢快。现实拒绝并打压它,这却使它更坚强。在当时,这部轻松喜剧的闲笔都显得尖锐,而如今,在许多双眼睛看过它之后,它进入和谐宁静的状态。”

仅仅用“乡愁”形容来《玫瑰骑士》,很可能是偏狭的理解力。斯特劳斯和霍夫曼斯塔尔都对“过去的时代”或“真正的历史”不感兴趣,他们自信且从容地征用着德语传统文化的碎片,在五彩斑斓的拼贴中完成去历史的叙述。在历史深度和地理广度的层面,音乐和文学合谋了对文化库存的自由支配,以喜剧的反讽挑衅“历史和进步”这两个概念。《玫瑰骑士》这个浪漫的名字是斯特劳斯的妻子“命令”丈夫接受的,作曲家、剧作家和他们共同的朋友并不认同,他们认为这是围绕着“丑角”展开的冒险,是风趣、滑稽的酒神狂欢。因为圆舞曲和早已覆灭的哈布斯堡王朝,在今天,《玫瑰骑士》被当作追忆一次世界大战前的旧欧洲的挽歌,然而在它诞生时,这是一部彻底的现代歌剧,它甚至一骑绝尘地领先于后现代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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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国家歌剧院这部自2020年首演以来“零差评”的《玫瑰骑士》,导演海勒是跨界的作家和视觉艺术家,他做了大胆的戏剧构作,把霍夫曼斯塔尔的剧本重置在“1917年的维也纳”,革新当代观众观看《玫瑰骑士》的方式。海勒综合了1910年代中叶茨威格回忆东方旅行的散文、西班牙公主和王兄通信中描述的路德维希二世的“冬日花园”、以及他本人记忆里美泉宫附近的温室园林,在舞台上创造出一个拼贴着东亚风情、热带植物园和“美好年代”的奇幻之地,他的导演构作思路完成和斯特劳斯、霍夫曼斯塔尔的隔空对话,隔着一个世纪的时光,再一次,音乐和文学征用历史的吉光片羽,完成对当代生活的吟唱评述。

跨世纪的“芭蕾巨制”,“国宝”级的《天鹅湖》

全世界很多芭蕾舞团能跳《天鹅湖》,美国芭蕾舞剧院的《天鹅湖》为什么是不一样的?哪怕庸俗地评判,它自2000年首演至今,在极度商业化的美国市场,历时26年仍是“爆款”。舞蹈史学家伊丽莎白·凯耶在这部《天鹅湖》首演25周年之际写道:“如果柴可夫斯基来到人头攒动的大都会歌剧院,看到凯文·麦肯齐为美国芭蕾舞剧院全新编排的《天鹅湖》持续20多年场场爆满,这将极大地告慰作曲家生前受创的心灵。”

《天鹅湖》是柴可夫斯基创作的第一部芭蕾音乐,但1877年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团的首演绝非成功,当年的俄罗斯评论界判定这部作品“过于交响化”,并且议论柴可夫斯基“缺乏奇幻的想象力”。尽管初版《天鹅湖》在莫斯科大剧院断断续续演了六年,但在柴可夫斯基心里,这个作品带给他的是懊悔和羞耻。1893年,《天鹅湖》隐退舞台已十年之久,这时,和柴可夫斯基成功合作了《睡美人》《胡桃夹子》的杰出编舞彼季帕提议重排《天鹅湖》。遗憾的是,这个计划才启动,53岁的柴可夫斯基猝然离世,他来不及看到两年后彼季帕编舞的《天鹅湖》轰动欧洲,并将成为芭蕾剧目的“万王之王”。

美国芭蕾舞剧院成立于1939年,在1940年的首个演出季剧目里出现了《天鹅湖》的第二幕。露西亚·蔡司,这位美国芭蕾舞剧院的创始人之一,也是从1945年到1980年持续资助剧团的“仙女教母”,她始终坚持一个古典芭蕾舞团的剧目储备应包括一部完整的大制作《天鹅湖》,直到1967年,舞团的财力和舞者阵容才让蔡司长久以来的心愿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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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美国芭蕾舞剧院迎来60周年团庆,时任艺术总监的凯文·麦肯齐决定以一部全新制作的《天鹅湖》带领舞团进入21世纪。麦肯齐说:“美国芭蕾舞剧院既是世界五大芭蕾舞团之一,也是代表美国的国家级芭蕾舞团,我们怎样演绎《天鹅湖》,代表着一个国家级的艺术团队怎样面对经典。”这是舞团的保留剧目,以“国宝”的规格打造。

这部《天鹅湖》是千禧年到来之际,一场美轮美奂且极尽铺张的奇幻神话。它在制作阶段就被媒体形容成“超级大片级别的芭蕾舞”,《纽约时报》的特稿记录了舞美服化道的制作细节:“在剧团排练室上方五楼的服装工坊中,85名工人忙碌地制作着诸多角色轮换所需的300多套戏服。在一个角落里,3名女性全神贯注地进行手工串珠和刺绣。另一位工作人员正俯身将彩色缎带织入布料中,成品将由剧目中的那不勒斯舞者在舞台上穿着约三分钟。还有44件天鹅舞裙需要用制作薄纱手工褶皱,以呈现羽毛般的效果。舞者的换装将堪比一场战略复杂的战役,在第一幕和第二幕之间,群演的姑娘们仅有几分钟的赶场,把村妇装扮换成天鹅舞裙。第三幕中,扮演宫廷舞会访客的演员们要抢在暗场的片刻更换天鹅裙和足尖鞋。服装总监仔细丈量了群演们的脚码,为了农民舞和宫廷舞的场景,共计需要定做140双皮靴,男舞者的靴子订单发送到俄勒冈的波特兰工厂,女舞者的皮靴专门到俄罗斯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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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至极的奇观,这是美国芭蕾舞剧院版《天鹅湖》最直观的吸引力,而它持久的吸引力和魅力则在于,麦肯齐的编排思路让观众从熟悉的芭蕾段落中获得看待这则“纯爱童话”的新视角。“王子沉沦于黑天鹅的诱惑,他愧对白天鹅,为了承担他的责任,他选择与白天鹅赴死。”麦肯齐不改变情节线,他改变舞者的演绎方式:男主角不是被蒙骗的傻子,他的悲剧根源于知行分裂,他的行动背叛了他的理想,他无法在现实中自洽。坠崖的白天鹅也不是柔弱哀怨的牺牲品,女舞者的表演不是“被动的”,她首先原谅了王子,之后,她不是哭哭啼啼自戕,而是以死亡瓦解魔王的诅咒,从此让她身边的小天鹅们回归正常的生活,这是破釜沉舟的反击。正如舞团现任艺术总监苏珊·贾菲的总结:《天鹅湖》幼稚的情节里藏着人性的无限秘密,它持久卖座,不会过时,舞蹈和舞者的魔力能让人们持续地发现看待它的新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