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晋升被人顶替,果断辞职,第二天顶替我的人就把生产系统改瘫了

赵志强把辞职信放在周经理办公桌上的时候,周经理正在打电话。他看了一眼信封,继续讲电话,讲了大概三分钟才挂。他把信封拿起来,拆开,看了两行,放在桌上。他说你想好了。赵志强说想好了。周经理说你再考虑考虑,我跟上面再争取一下。赵志强说不用了,我下周就走。周经理说那你手上的项目怎么办。赵志强说资料都整理好了,放在共享盘里,密码我发你邮箱了。

赵志强在这家厂干了七年。长沙县安沙镇,做汽车线束的,两百多号人。他从技术员干到生产主管,管着三个车间、六十多台注塑机和三十多个工人。去年年底,生产部经理调走了,位置空出来。赵志强觉得自己有机会,他在这七年没出过大错,去年良品率全厂第一,客户投诉率最低。周经理也跟他说过,会向上推荐他。结果上个月任命下来,是周经理的外甥,刘波,二十七岁,之前在销售部干了两年,对生产一窍不通。

赵志强没吵。他去找周经理,问为什么。周经理说这是上面的决定,他也左右不了。赵志强说你的意思是刘波比我合适。周经理说小赵你技术好,这个我知道,但管理岗位要看综合能力。赵志强说综合能力。周经理说你别激动,以后还有机会。赵志强说不用了,我辞职。

办离职手续那天是周五。赵志强把工牌交了,钥匙交了,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是他刚进厂的时候记的,上面画着注塑机的油路图,密密麻麻标注了每个阀门的参数。他翻了翻,塞进包里。车间里的几个老工人来送他,老张递给他一根烟,说赵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赵志强说你们好好干。老张说那个刘波,今天来车间转了一圈,问注塑机怎么调温度,我说你问赵哥,他说赵哥是谁。赵志强笑了一下,没说话。

周六他睡了个懒觉。刘秀云问他今天去哪。他说哪也不去。刘秀云说那你把阳台那盆绿萝换个大盆,根都长满了。他换了盆,剪了枯叶,浇了水。中午吃了饭,躺在沙发上看手机。车间微信群还在,他本来想退,犹豫了一下没退。下午两点多,群里有人发消息:注塑机报错了,参数全乱了。老张发的。赵志强没回。过了五分钟,老张又发了一条:刘波把配方改了,温度设成三百多,螺杆都卡死了。赵志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晚上群里炸了。六十多台注塑机,有四十多台停了,剩下的参数也不对,出的产品全是废品。老张说刘波下午调了温度,说原来的太保守,要提效率,结果一车间全线报警。维修班的人来了,查了半天,说不是硬件问题,是参数设错了,但他们不敢改,怕担责任。周经理在群里问谁能联系上赵志强。赵志强看着,没吭声。刘秀云说谁找你。他说没什么,厂里的事。

周日早上七点多,周经理打电话来了。赵志强接了。周经理说小赵你能不能来一趟,厂里出事了。赵志强说什么事。周经理说刘波把系统搞乱了,现在生产停了,客户催着要货。赵志强说我已经离职了。周经理说我知道,但你能不能来帮个忙,就今天,我给你算加班费。赵志强说周经理,我离职的时候把资料都整理好了,参数表在共享盘里,备份在车间办公室第二个抽屉,密码是注塑机编号加零。周经理说刘波把共享盘格式化了。赵志强沉默了几秒。周经理说小赵,算我求你。

赵志强去了。他到厂里的时候车间一片狼藉,地上堆着废品,注塑机控制面板上全是红字报警。刘波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他进来,脸涨得通红,说赵哥你来了。赵志强没理他,直接进了车间。老张跟在他后面,说赵哥你可算来了。赵志强走到一号注塑机前面,打开控制面板,翻了翻参数,把温度从三百二调回两百一,压力从一百八调回一百二,背压从十五调回八。他调完一台,让老张去调下一台,参数按他说的来。四十多台机器,他调了两个多小时。调到最后几台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机器前面,拿手摸了摸料筒,烫的。他说这台螺杆废了。老张说能修吗。赵志强说修不了,换一根要两万多。

周经理一直在旁边站着,脸色铁青。刘波躲在办公室没出来。赵志强调完最后一台,把面板锁好,拿油性笔在机器上写了几个数,跟老张说让下一班照着这个数设,别再动。他洗了手,拿起包要走。周经理拦住他,说小赵,你回来吧,我跟上面说,让你当经理。赵志强说不用了。周经理说那你今天这个算技术指导,我给你算两千。赵志强说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他走出车间,经过办公室的时候刘波探出头,说赵哥对不起。赵志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周一他去了一家新公司报到,也是做线束的,在浏阳,规模小一点,但老板面试的时候说看重他的经验,工资比原来高一千五。他签了合同,领了工牌,坐到自己的工位上。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张发来的微信:赵哥,今天又停了,昨天你调好的那几台又乱了,刘波自己改的,说想再优化一下。赵志强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老张又发了一条:周经理在办公室骂人,说刘波再动一次就让他滚。赵志强把那条消息删了,手机锁屏,端起碗把汤喝完。

下午新老板叫他去开会,讨论一个新项目的工艺方案。他拿着笔记本进了会议室,坐在桌边,听老板讲客户要求。窗外是浏阳的工业园,跟安沙镇那个厂差不多,铁皮厂房,蓝色屋顶,门口停着几辆货车。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还是那个油路图,他拿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参数。老板问他有没有问题。他说没有。散会以后他回到工位,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抽屉里还有他今天领的一支圆珠笔和一个新工牌。他坐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经理。他没接。手机响了三次,他调成了静音。然后他打开电脑,点开工艺文件,开始看图纸。屏幕上的线条和数字密密麻麻,跟以前那些注塑机的油路图一样,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外面走廊有人经过,脚步声很响。他没抬头,继续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