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山男子病重时买公墓,发朋友圈称买了房,没想半小时后母亲来电
阿呷拉且把公墓认购合同叠好,塞进贴身衬衫口袋时,手还在抖。医生说他肝上的瘤子已经不小了,他自己掂量过,这身子骨怕是熬不过今年火把节。可这事不能让阿妈晓得,阿妈在昭觉老家,七十多岁的人,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要是听说儿子要死在城里,怕是当场就要倒在火塘边上。
他蹲在公墓管理处的台阶上,掏出手机拍了张认购合同的封面,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在城边上买了套房,以后也算有根了。”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福寿园A区12排7号”,双人穴位,他给自己和老伴留的。老伴前年走的,走的时候他还在工地上绑钢筋,赶回来只见到最后一面。
朋友圈发出去二十分钟,点赞的有七八个。老工友刘三娃评论:“拉且哥发达了,城里有房了!”他没回。又过了十分钟,同村的阿木子打电话来,问他在哪买的房,多少钱一平。他支支吾吾说“郊区,便宜得很”,赶紧挂了。
半小时刚过,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阿妈”两个字。他心口一紧,接起来,那头先是沉默,然后阿妈用彝语问了一句:“拉且,你老实跟我说,你买的是活人住的还是死人住的?”
阿呷拉且喉咙里像塞了团羊毛。他听见阿妈那头有柴火噼啪响,还有邻居家小孩在哭。“阿妈,你听谁说的胡话……”
“你阿木子叔叔打电话来了,说你买房了。”阿妈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养你四十多年,你买房不跟我说,发到那个什么圈圈上?你当我瞎了就不看手机了?你舅公上个月才跟我讲,你在医院拿片子,肝上有毛病。你老实讲,你是不是买了阴地?”
他蹲在路边,看着远处邛海的水面被风吹得皱巴巴的。公墓管理处的人下班了,铁门拉下来一半。他想说“没有的事”,可嘴巴张了张,出来的声音跟漏气的毕摩经一样:“阿妈……城里的房太贵了,我买不起。我给自己买了块地,想着以后不给你添负担。老伴在那边等我。”
电话那头阿妈嚎了一声,像山里的老母鸡被踩了脖子。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他听见阿妈在喊他弟弟:“阿合!阿合!骑摩托带我去西昌!你哥要死了!”
阿呷拉且急了:“阿妈你别来,我还没死!医生说还有半年……”
“半年?半年够干啥子?够我给你生个火把节的火吗?”阿妈哭得话都说不圆了,“你爸走的时候你在外头打工,我没让你见上最后一面。你现在又想一个人死在外头?我告诉你拉且,你要是不等我,我到了西昌就跳邛海!”
他攥着手机蹲在马路边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路过的小车按喇叭,他挪了挪位置,对着电话说:“阿妈,你来嘛。来了我带你去吃醉虾。”
阿妈骂了一句:“吃个屁!明天阿合骑摩托来,你哪都不准去!公墓退了,死了烧成灰也要带回昭觉,撒在你爸坟边上!”
他说好。挂了电话,他把那张认购合同又掏出来看。A区12排7号,编号旁边印着个小得看不见的字:“双穴”。他想了想,打开微信,把朋友圈那条删了。然后重新拍了一张照片——是医院走廊里那种日光灯,白惨惨的——配文:“阿妈要来了。”
这次点赞的没几个,底下第一条评论是阿木子的:“拉且哥,我错了,我不该跟你阿妈讲。”
他没回,锁了屏。手机背面贴着老伴生前缝的小布贴,一朵红黄相间的太阳花,针脚歪歪扭扭的。他拿指甲盖抠了抠花蕊,嘴里嘟囔:“你婆婆要来了,到时候你可得帮我挡着点。”
邛海的风灌进他领口,凉飕飕的。他把合同重新叠好,这回没塞衬衫口袋,塞进了裤兜最深处。起身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他扶着路边的电线杆站直了,往家的方向走。
天边烧着一片火红的云,像阿妈在老家的火塘里烧旺了等着他回去的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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