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1953年6月14日
邓锡初因为有文化,农会让他帮助抄写账目,后来抄写土地管业证。他不戴眼镜便不能抄写,可是眼镜被人拿走了两次。
书信中说到了土地管业证,我们俗称土改证。邓锡初的理解是“以后买卖典当均归自己做主”,情况的的发展,证明未必是。
我们读邓锡初当年的两地书,书中细节就是当年社会的切片,由此可以看到当时的社会肌理,这是我喜欢读家书的原因之一。
竹青:
4月26日寄上一函想早已收到,迄今未见复信,心中挂念非常。乡间已是锄头道草的时候了,而我种的田还没有完工,主要的是只有我一个人,而我对种田又系一个大外行,一切生产工具又缺乏,如何能按时种上呢?
这几年来我越来越糊涂了,将近廿年来的信心也起了很大的矛盾,这一切底一切,我们会见时,我会向你详细的说。
你看关于我请求走的问题,到今天他们还不答应,算在当中作梗的只有他们几个领头人,我们这儿农会主席是老周,乡长是习林,我曾向他们说我的家不在此地,现土改已过了,我需回我家里去,他们不答应,也说不出正当理由来。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请你在上海设法申请,我再向他们申述,否则的话,莫说我下半年,恐怕明年他们都不会许我走。
你24日的信是6月4日到的,昨天才由二姐上街给我,包裹我今天自己上街来拿的。一切我都知道,我在此思念你们得很。我身体尚好,小毛也好,只是最近瘦了,他也念你们,有时他一人头仰着天喊说:“几时我才能看到妈妈哟!”
乡里已是吃洋芋的时候了,今年洋芋不很好。至于你关心的田地问题,自土改后,在去年腊月间发给了我们土地管业证,以后买卖典当均归自己做主。
我能走时,当然将田地当出去。万一当不掉,只好招庄请人种担负秋征,农会是不会收去的。
至于我出来了,任何劳苦的事,我都担得起了。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早离开此地,假若今年走不成,今年冬天我和小毛就不得了了。第一没有被子,我不知去年怎样过出来的,这东西你不好寄,冬天无被子怎过呢?习林就是老屋边的那个习林。我要说的太多,因这信是在街上写的,故很匆忙,一时说不完。
中仁的英文差,需用功读,读英文第一要熟读,高声的读,对于生字不必太强记,多读自然能熟。
他问我的眼镜还在吗?谢谢他的关心,眼镜他们已拿去两次,不能作用,总算是还给我了,现在我只剩眼镜是我的了。他的笔Ever sharp,笔名爱写牌,昔年乃永安公司经售的,此笔还算好的,当然赶不上派克和鹰飞牌。
梅伯母和崇光兄会见了代我问问好!王述良先生做何生涯?原籍何处?这位不认识的朋友也代我问候。
豆筋大张有多少张?小张有多少张?此地豆筋只分白和黑,越白越好,上等的一斤的有大小卅几张,假若我能走时,把田地当出了,收买豆筋出来,倒赚得点钱,此地黄豆每斤290元,肉2400元,米650元一斤,生活便宜。没有多的说了,东西已收到了。
祝你们健康!
锡初手草
(53年)6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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