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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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富田

1964年,我刚满9岁,在峰峰矿区和村镇八特村上小学。

那是靠工分吃饭的大集体时代,农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个整劳力下地干一天活能记10分工。父亲当时在村里副业队当石匠,专门打磨山石,按尺寸加工成各类石料、石子、片石对外售卖。队里规定每卖两元钱石材记10分工,年底由生产队按工分多少统一算账分红。

那年我们全家七口人,年底扣除各项开支,净分红186元,是我们家多年来收入最好的一年,在全队农户中也是数一数二。

几天后,父亲从供销社买回一辆价值173元的“飞鸽”牌自行车,全家人十分欢喜,街坊邻居也都前来观看。在当年的农村,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是人人向往的生活“三大件”,也是年轻人婚嫁看重的物件,十分稀缺,当时全队仅有五辆。

我的奶奶家在武安市马庄乡井家峧村,地处西部深山,离我家15华里山路,全程步行需要两个多小时。姥姥家在鼓山东侧的淑村乡北镇峪村,高大的东鼓山绵延广阔,当地人把山的东面称作岭东、西面称作岭西。那时山区不通公交车,岭东岭西亲友往来,只能走曲折的山间古道。去一趟姥姥家,往往天不亮动身,步行到天黑才能抵达。

自从家里有了这辆“飞鸽”自行车,出门探亲方便了很多。前梁坐小孩,后椅架坐大人,上坡推着走,平路车轮滚滚向前。去奶奶家当天就能往返。去姥姥家可以骑车到山前仙庄村寄存车辆,再带着家人步行翻山,穿过曲折山岭、陡坡小路,望见沟底大杏树掩映的农家院,就是姥姥居住几代的老宅。从前步行往返需要三天,有了自行车,两天就能从容走完。这辆老“飞鸽”,陪伴了我家十多年。

1976年夏天,我被选调到和村公社办公室工作,成为基层工作人员。当时公社干部主要工作就是下乡包村,常年扎根乡村,深耕农事、修整水利,一年四季少有闲暇。

全公社共有21个自然村,辖区跨度大。常年各类生产会议、观摩学习活动接连不断,白天和村民一同下地劳作,早晚召开工作会议,自行车就是我们最主要的代步工具。

为了方便走村入户,我托人购置了一辆28型加重“红旗”牌自行车。那些年,我骑着这辆车翻山爬坡、走村串乡,走遍了全镇21个自然村。乡间小路、街头巷尾,处处留下我的车辙,田间地头,也洒满了我的汗水与足迹。

1979年初,我调入区政府农机水电局工作,1984年通过全市公开招考,成为一名人民检察官。

这十多年里,家里遭遇不少变故,父母和弟弟先后离世。我成家生子后,爱人独自在农村生活,带着两个孩子和年幼的小妹,还要耕种家里三亩自留地,一年四季春耕秋收,从不间断。

每到农忙时节,爱人天不亮就起床做饭、打理家事,安顿好弟妹、孩子,忙完家务就下地干活,直到天黑才能归家休息,整日劳碌不休。我成了那个年代典型的“一头沉”干部,一人在城区工作,全家扎根农村。

我的工作单位距离老家路途较远,平日吃住都在单位,每周只能回家一天。为减轻爱人负担,我把旧自行车留在家中使用,又新买了一辆昆明产“金鸡”牌自行车。每到周六下午,我提前把车气打足、车身擦净,下班就急忙骑车返乡帮忙干农活。

周日是家里集中务农的日子,所有重活累活我都尽量赶在休息日做完。农忙时节昼长夜短,我常常每天往返一趟。回家路途多是上坡,土路坑洼不平、尘土飞扬,酷暑烈日下,我只顾奋力蹬车,一路奔波。到家立刻扛起农具下地,夜里还要连夜剥玉米,凌晨又匆匆赶回市区上班。虽然奔波辛苦,但看着家里粮蔬充足、日子安稳,我心里十分踏实满足。

常年往返奔波,十多年间,我骑车通勤、返乡务农,日积月累,总行程足足达到二万五千公里。1988年暑假,全家搬入城区居住,我常年骑车劳碌奔波的日子,就此结束。

回望过往数十年,近二十年是我家变化最大的时期。儿女们陆续成家立业,家家户户都购置了私家车。我年岁渐长,为接送孙辈上学,也添置了家用代步车。如今车轮驰骋,可自由往返邯郸、奔赴省城,闲暇时常载着老伴四处观景散心。对比当年清贫劳碌的岁月,如今生活安稳富足,我和老伴常常感慨万千。

回望来路,车轮滚滚,承载一户家庭的岁月变迁;展望未来,日新月异,由衷祝愿家国安宁、岁岁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