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7岁,女邻居愿意让我亲让我抱,我才看清她根本没想跟我过日子
我叫老周,今年六十七岁,退休前是厂里的钳工,老伴走了五年,儿子在省城安了家,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一个人住在老小区的两居室里,日子说清闲也清闲,说寂寞也真寂寞。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醒,去公园打一套太极,回来路上买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吃完看会儿电视,中午随便下碗面,下午要么去棋牌室看人下棋,要么在楼下花坛边坐着发呆。日子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淡得没滋没味。
直到对门搬来了她。
她叫玉芬,五十二岁,说是从县城来的,在附近超市做理货员。搬来那天我正好在楼道里换灯泡,她拎着两个大编织袋上楼,累得直喘气。我帮她提了一袋,她连声道谢,声音脆生生的,像春天刚化开的溪水。她抬头擦汗的时候,我瞧见她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皮肤白净,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把,利利索索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精神气。
“大哥,您住对门啊?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关照。”她笑着递给我一个橘子,手指甲干干净净的,不像有些女人涂得红红绿绿,就是本色,修剪得整整齐齐。
我接过橘子,心里莫名跳了一下。这感觉久违了,像年轻时在厂门口等对象下班时那种微微的慌。
从那以后,我出门倒垃圾总能碰见她。她上班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早班,有时候晚班,碰上了就聊几句。她说她男人十年前就没了,儿子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但眼睛望着远处,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心里那点寂寞突然就不那么难熬了。有人说话,有人一起抱怨菜价涨了、天气反常了,日子就有了声响。
大概是入秋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听见她屋里传来咳嗽声,一阵接一阵的,隔着墙都听得真真切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敲了门。她穿着碎花睡衣来开门,脸咳得通红,头发有些乱,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收拾得比我那屋干净多了,桌上铺着格子布,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叶子油亮油亮的。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杯子慢慢喝,手指有点抖。我问她吃药没有,她说吃了,就是嗓子痒。我们就这么坐着,电视开着,放的是老版《红楼梦》,林黛玉在里头哭哭啼啼的。
她忽然说:“周大哥,你说人这一辈子,怎么就这么快呢?我有时候半夜醒了,想想以前的事,觉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可一照镜子,白头发都拔不完了。”
我听着,喉咙有点堵。我想起老伴刚走那会儿,我也是这样,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数羊。我说:“是啊,快得很。我总觉得我才四十,可一转眼,公交车上都有人给我让座了。”
她噗嗤笑了,眼角弯弯的,像月牙儿。
从那以后,我们去公园散步的次数多了。她休息的时候,会来敲我的门,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买菜。菜市场里人挤人,她挑菜仔细,西红柿要捏一捏,黄瓜要看顶花带刺的,我在旁边帮她拎袋子,偶尔插一句“这土豆不错”,她就认真地看一眼,说“是挺新鲜的”。付钱的时候她总抢着付,说“大哥你退休金也不多”,我就笑笑,由着她。
有一回下小雨,我们躲在一个卖杂货的棚子底下,挨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皂香。她仰头看天,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说那咱就慢慢等。她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忽然说:“周大哥,你年轻时候一定挺帅的。”
我老脸一热,说:“帅什么呀,就是个穷钳工。”
她说:“钳工好啊,手巧。我前头那个男人,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辈子没给我修过一样东西。”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就看着雨顺着棚子边沿滴下来,滴滴答答的,像秒针在走。
那天晚上她在我屋里看电视,看着看着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吵醒她。她呼吸均匀,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我低头看她,她嘴角微微翘着,像做了什么好梦。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又酸又胀,像年轻时第一次拉对象的手。我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后来她开始跟我聊更实在的事。她说超市的活太累,站一天腿都肿了,想换个轻松点的,可又没什么文化,不知道能干什么。我说慢慢来,别急。她说她儿子在南方谈了个对象,女方要彩礼十八万,她攒了几年才攒了五万,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我听着,心里也替她发愁。
有一天她忽然说:“周大哥,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水电费还不得你自己掏?多不划算。”
我说:“那能怎么办,总得有人掏。”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要不……我搬过来?咱俩搭伙过日子,也能省点开销。”
我心里一跳,看着她。她低着头剥橘子,手指有点抖。
我说:“你认真的?”
她说:“认真的。你人好,我知道。我也不是那贪心的人,就想有个伴,互相照应着。”
我考虑了三天。这三天里我翻来覆去地想,想她靠在我肩膀上睡觉的样子,想她咳嗽时我给她倒水的样子,想她说“你人好”时那低下去的眉眼。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儿子说:“爸,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但别忘了把房子的事儿搞清楚,别让人骗了。”我说:“你爸还没老糊涂。”
第四天,我给了她一把钥匙。
她搬进来那天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说其他的慢慢搬。她的东西确实不多,几件衣服,一些瓶瓶罐罐,还有那盆绿萝。她把绿萝放在阳台窗台上,说:“让它也换个新地方。”晚上她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番茄炒蛋、凉拌黄瓜、紫菜汤,味道普普通通,但热热乎乎的,吃得我额头冒汗。
她说:“周大哥,以后这就是咱俩的家了。”
我点点头,鼻子有点酸。
那之后的日子确实不一样了。早上有人叫我起床,粥已经熬好了;中午我在棋牌室看人下棋,她会打电话问我想吃什么;晚上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织毛衣,我打盹,偶尔她推推我说“打呼噜了”,我就醒过来,冲她笑笑。
她也会让我亲,让我抱。有时候看电视看到亲热的镜头,我就凑过去亲她一下,她笑着躲,说“老不正经”,但还是让我亲到了。晚上睡觉我们各盖各的被子,但她会把手伸过来,搭在我的手上。她的手软软的,温热温热的,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我觉得这辈子值了,老了老了,还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可日子久了,有些事就慢慢不对劲了。
先是钱。她说搭伙过日子,生活费一起出,可她从来不主动掏钱。买菜我掏,水电费我掏,她偶尔买斤肉回来,还要念叨半天“今天的肉又涨了两块”。我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多,以前还能存点,现在月月光。有一回我说:“玉芬,这个月开销有点大。”她说:“哎呀大哥,我这不是还在攒彩礼钱吗?等我儿子结了婚,我就轻松了,到时候我养你。”
我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
然后是她的态度。刚搬来那会儿,她总是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语。后来慢慢变了,有时候我多问一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她就拉下脸说:“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又不是你老婆。”我愣了一下,说:“咱俩不是搭伙过日子吗?”她哼了一声,说:“搭伙过日子又不是卖给你了。”
这话像根针,扎了我一下。
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她的手机总是不离手,上厕所也带着,晚上有时候躲在被窝里看,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嘴角偶尔翘一下。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短视频。可有一次我瞄了一眼,分明是在跟人聊天,头像是个男的。
还有她那个行李箱,一直放在衣柜顶上,从来没彻底打开过。里面的衣服还在行李箱里,像是随时准备拎起来就走。她的那盆绿萝倒是长得挺好,藤蔓垂下来,绿油油的,可那是这屋里唯一属于她的东西。
有一回我试探着说:“玉芬,咱俩要不要去领个证?这样名正言顺的,也省得别人说闲话。”她正在刷碗,手停了一下,说:“领什么证啊,都这把年纪了,搭伙过日子不就挺好?领了证还得牵扯财产什么的,多麻烦。”
我说:“我不图你什么,就是想给你个名分。”
她转过身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我,忽然笑了:“周大哥,你这人就是实诚。可你想过没有,我要是跟你领了证,我儿子怎么办?他那彩礼我还没攒够呢。再说了,我万一以后得个病什么的,还得靠你伺候,我于心不忍。”
我听着这话,心里堵得慌。她说的每一句都像是为我着想,可合在一起,就是一句话:她不想跟我绑在一起。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看清了她。
那天她上晚班,手机落在家里了。我本来不想看,可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亮了,是一条微信:“亲爱的,今天下班我去接你。”备注名是“老李”。
我愣在那里,手指头有点发麻。我知道不该看,可还是划开了。聊天记录不多,但足够让我看明白。这个老李是她超市的同事,比她大三岁,本地人,有房有车,老婆去年病逝了。他们聊了有一个多月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老李想跟她处对象,她说“再等等,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这边”就是我。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我想起她搬进来那天说“以后这就是咱俩的家了”,想起她让我亲让我抱的时候,想起她把手搭在我手上的那个晚上。原来那些都是假的,或者说,不全是假的,但绝不是我以为的那种真。
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手机放回原处了。她进门换了鞋,问:“吃饭了吗?”我说吃了。她哦了一声,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我旁边看电视。一切照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她侧脸,忽然说:“玉芬,你来我这儿,到底图什么?”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我:“什么意思?”
我说:“你心里清楚。”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叹了口气:“周大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确实是想找个伴,可我没想找一个人把后半辈子都绑进去。你人好,对我也好,可你六十七了,我五十二,我还能干得动,还能挣几年钱。我儿子那边还等着我呢。我要是跟你领了证,以后你有个病灾的,我走都走不了。我担不起那个责任。”
我听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继续说:“可我对你也不是假的。你对我好,我知道。我陪你这段日子,你也不亏,是不是?你想想,这几个月,你有人做饭,有人说话,晚上有人暖被窝,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女人,睡在我身边几个月,让我亲让我抱,吃我的喝我的,到头来她说“你也不亏”。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那盆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藤蔓已经长得很长了,快拖到地上了。我忽然想起我老伴,她在的时候,阳台上也养了一盆绿萝,她说绿萝好养,给点水就活,不用费心。后来她走了,那盆绿萝没人管,慢慢就枯了。我把它扔了。
我转身回屋,对玉芬说:“你走吧。”
她抬头看我,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我说:“明天就搬。你的东西不多,好收拾。”
她站起来,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还是睡在那张床上,我睡在沙发上。一夜没睡。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她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收拾东西。然后是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天亮的时候她已经走了。钥匙放在茶几上,旁边放着那盆绿萝,还有一张纸条:“周大哥,对不起。绿萝留给你,好养,给点水就活。”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想扔,又停住了。展开来看了看,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我把纸条夹在了一本旧书里,然后把绿萝搬到了阳台窗台上,浇了点水。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早上六点醒,打太极,买油条豆浆,看人下棋,发呆。只是现在路过对门的时候,我会多看一眼。那扇门关着,门上的福字还是过年时贴的,边角有点翘了。
前两天儿子打电话来,说:“爸,国庆节我们回去看你,你想吃什么?”我说:“什么都行,你们回来就好。”挂了电话,我看着阳台上那盆绿萝,新发了几片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地摇。
我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一个人就一个人吧,至少不用再琢磨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至少不用再半夜醒来,听见旁边有人呼吸,却觉得比一个人还冷。
六十七了,还能有多少日子?剩下的这点时间,我想活得明白点。哪怕一个人,哪怕冷清,可至少是自己的。
那盆绿萝还在长,给点水就活。人也是这样,给点希望就能过下去。只是这希望,得是自己给的,不能指望别人。
我把它养好,把自己也养好。别的,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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