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亲姓刘,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大四个儿子。那时候穷,她白天在砖窑搬砖,晚上给人缝补衣裳,指甲磨没了,手指头全是一道道裂口。

有人劝她改嫁,她说:“我有四个儿子,等他们长大了,我自然有福享。”

这话她说了三十年。

儿子们陆续成家,刘老太也老了。老寒腿走不动路,眼睛也花了,做饭时老把盐当成糖。

四个儿子一合计——轮流养,一家一个月。

老大说:“我是长子,我带头。”

老二说:“我在县城打工,家里全靠媳妇,不方便。”

老三说:“我媳妇脾气不好,怕冲撞了妈。”

老四最小,最受宠,也推得最快:“哥几个先来,我垫底。”

排来排去,顺序定下来:老大、老二、老三、老四。

第一年还算太平。每家轮一个月,交接的时候,儿子们在门口算日子,像交一个包裹。母亲从这家走到那家,背上只有一个布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

有一回,老二家轮到月底,老三家月初。老三家媳妇说还没准备好,让妈多等三天。老二媳妇不干:“规矩就是规矩,一天都不能多。”

老太太就坐在两家门前的石头上,等了三个钟头。

第二年,轮到老四的时候,他把母亲送到老大家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打电话给大哥,大哥说:“我在外地,下个月才回来。”

老四有点懵,又给老二老三打电话,一个说“我在外地”,一个说“厂里加班”。

老四看了看母亲,咬了咬牙:“妈,你先在门口坐会儿,我去买包烟。”

他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大儿子家门口,从中午坐到天黑。邻居看不过去,给她送了碗面汤。她摇摇头,说:“不饿,我儿子一会儿就来了。”

没有人来。

深秋的夜很冷,凉意从地上渗上来,钻进骨缝里。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那棵树是她年轻时送丈夫参军的地方,也是丈夫战死时传来噩耗的地方。

她靠着树,慢慢坐下去。

第二天清晨,有人发现她时,她已经走了。己经死树地下,身体已经冰凉僵硬。手边放着那个布包袱,包袱里有一张黑白照片——那是她年轻时的照片,还是她丈夫从军前拉着她去镇上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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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等儿子们长大了,我就有福了。”

消息传开后,村里人骂了三天。四个儿子在丧礼上哭得稀里哗啦,哭得比谁都伤心。丧事办得风风光光,棺材是柏木的,纸扎的别墅、汽车、手机烧了满满一地。

可那棵老槐树下,再也没有人坐着等了。

中国有句老话,叫“养儿防老”。

可有时候,养大的不是儿子,是四个陌生人。母亲把命给了儿子们,儿子们却把母亲当成一个包袱。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有空,多回去看看。别让那个等你的人,等成一棵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