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下葬后家中怪事不断,先生开坟后发现了不对劲
先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一夜之间枯死,接着每到半夜,堂屋的门总会自己吱呀一声打开。
我妈说,她看见爸的椅子上坐着个黑影,叼着烟斗,像活着时一样。
我请来先生开坟,棺木打开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的尸身完好无损,嘴角竟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先生脸色煞白,颤声道:“他……还没死透。”
父亲下葬后家中怪事不断,先生开坟后发现了不对劲
父亲下葬那天,雨下得不大不小,黏黏糊糊地粘在送葬人的衣服上,像是老天爷吐了口痰,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儿。坟地在村西头的坡上,刨开的黄土湿漉漉的,泛着腥气。棺材落进去的时候,我听见一声闷响,不大,却像砸在我心口上。我妈站在我旁边,一身白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捏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
回来之后,家里就变了。
头七刚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就开始不对劲。前一天还好端端的,夜里起了阵风,第二天一早我推开门,满地的叶子,枯黄焦脆,踩上去“咔嚓”一声就碎成粉末。抬头看,整棵树像被抽干了精气,枝桠光秃秃的,树皮皴裂,像一张死了很久的老脸。我妈站在廊下看了半天,嘴里念叨:“你爸最稀罕这棵树,夏天还在底下乘凉来着。”
我没当回事,树老了,哪能没个病灾。
可接着就是堂屋的门。
每天半夜,准时得很,鸡叫头遍的时候,“吱呀”一声,那扇厚重的木门会自己开一条缝。起初我以为是谁忘了关,后来我亲自拿铁栓栓上,第二天起来,门照样开着,铁栓扔在地上,冷冰冰的,像块废铁。风灌进来,吹得灵堂里父亲遗像前的蜡烛火苗乱晃,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像是在笑。
我妈最先撑不住。
她说她夜里听见动静,披衣服出来看,堂屋太师椅上坐着个人。黑暗里轮廓很熟悉,佝偻着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夹着根烟斗,烟锅里一点红星明明灭灭。那坐姿,那动静,是她看了四十年的样子。
“他……你爸,他回来了。”我妈跟我说这话时,声音平得吓人,眼珠子却直勾勾地盯着那把空椅子。
我脊背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安慰她,说是耗子,是风吹的,是眼花。可我自己心里也没底。那把椅子,父亲下葬后第三天,我就用绳子绑起来靠墙放了,谁也没坐过。
又过了几天,村里的狗开始遭殃。先是东头王婶家的大黄,早晨起来就死在院子里,身上没伤,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什么吓破胆的东西。接着是南头李叔家的黑狗,疯了一样往墙上撞,撞得头破血流,死了。前后不过三四天,村里死了七八条狗。人心惶惶,有人开始绕着我家的方向走。
我妈彻底垮了。
她开始整宿整宿不睡觉,坐在堂屋里,盯着那把空椅子,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候笑,有时候哭。有一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一个人对着那把椅子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谁唠家常。
“老张啊,今年的麦子长得不好,旱了。”
“老张,二小子谈了个对象,城里的,你也不来看看。”
“老张,你冷不冷?我给你拿件衣裳吧。”
她说着说着就站起来,往父亲的房间走,去翻他那件旧棉袄。我拦住她,她看着我,眼神浑浊,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了我,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我想他。”
我怕了,托人请了镇上最有名的先生,姓周,六十多岁,干瘦,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专门做丧葬风水,据说手段高明。他年轻时在龙虎山待过,后来还俗回乡,十里八村谁家出了邪事都找他,没有摆不平的。
周先生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日头毒得很,可一进我家院子,他脸上的褶子就紧了一下。他没急着进屋,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在老槐树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干裂的树皮,又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树根底下的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土里有股腥气,”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不对,是人气。”
我听得一头雾水。
他进了堂屋,一眼就看见那把靠墙的太师椅。他走过去,把椅子正过来,坐上去试了试,然后站起来,盯着父亲那张黑白遗像看了很久。遗像上的父亲抿着嘴,眼睛看着前方,严肃得很,那是他十年前照的,那时候他身子骨还硬朗,脸上有肉,不像后来瘦得颧骨都凸出来。
“你爸走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吗?”周先生问我。
我回忆了一下,摇头。父亲是心梗走的,很快,没受什么罪。那天晚上他吃完饭,坐在门口抽烟,突然捂住胸口,等我们跑过去,人就不行了。送到镇上医院,医生说已经没救了。前后不到一个钟头。
“他有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或者,走之前说了什么?”周先生又问。
我还是摇头。父亲一辈子沉默寡言,最后那段时间更是话少,整日整日地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抽烟,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呆。走的那天晚上,他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我记得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一眼院子,又看了一眼我妈,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我,眼神很沉:“开棺。”
我心里咯噔一下,开棺?入土才半个多月,当地风俗,除非有天大的事,否则绝不能惊动亡者。惊了亡者的安宁,是要遭报应的。可看着周先生那张严肃的脸,再想想家里这些天发生的怪事,再想想我妈那个样子,我咬了咬牙,点了头。
开棺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我们一早就去了坟地,周先生带了两个帮手,还有村里的几个壮劳力。我妈没来,我让她留在家里,她状态太差,我怕她受刺激。
坟包上的土还是新的,长了几根稀疏的草芽。挖开的时候很顺利,露出黑漆漆的棺木。棺材是上好的柏木,厚重得很,四个人费了好大劲才用撬棍把棺盖撬开一条缝。
一股奇怪的气味冒出来,不是腐烂的臭味,倒像是潮湿的泥土混着草药的味道,有点刺鼻,又有点发甜。
棺盖完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亲就躺在里面,穿着下葬时的寿衣,面容安详。这没什么,可他的脸,他的皮肤,完全没有变化。下葬快二十天了,就算是冬天,尸体也该有点变化,可他就跟刚睡着似的,脸色甚至比下葬时还红润一点。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着,那是一丝笑,很淡,却明明白白,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小声嘀咕:“这……这不对劲啊……”
周先生蹲在棺材边,凑近看,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伸手想去碰父亲的脸,手指在离皮肤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是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猛地缩回手,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缓缓站起来,退后两步,声音有点发颤,不像之前那么沉稳了。
“他……还没死透。”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炸在每个人耳朵里。
还没死透?什么意思?下葬快二十天了,尸身不腐,面有笑容,现在先生说还没死透?
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想去看清楚。周先生一把拉住我,力气大得惊人:“别靠近!”
他转头对那几个帮手喊:“盖棺!立刻盖棺!用墨斗线,把棺材缠三圈,快!”
那几个帮手也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重新盖上棺盖,用墨斗线在棺材上缠了三圈,又用新土把坟重新填上,压实,整个过程没人敢说话。做完这一切,天更暗了,闷雷在云层里滚,像是随时要劈下来。
回到村里,周先生把我拉进屋里,关上门,脸色依然很难看。
“你爸走的那天,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安排妥当?”他低声问我,眼神锐利。
我努力回想,摇头。
“他有没有说过,他不想死?或者,他有什么特别执着的念想?”
我还是摇头,脑子乱糟糟的。父亲一辈子老实巴交,能有什么执念?种了一辈子地,养大了我们兄妹三个,没跟人红过脸,没欠过谁一分钱。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抽着旱烟,看着天,一看就是一下午。
周先生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递给我:“贴在你爸那把椅子上,今晚我守夜,看看情况。”
那天晚上,周先生就坐在堂屋里,守着那把太师椅。我躲在隔壁屋里,竖着耳朵听动静。半夜时分,果然,堂屋的门又“吱呀”一声开了。我听见周先生低喝了一声,然后是纸符燃烧的“噗”声,一股焦糊味飘过来。紧接着,我听见一个声音,苍老的,沙哑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执拗——那是我父亲的声音。
“那棵树……不能砍……”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可我听得清清楚楚。那语调,那停顿的方式,就是父亲。他在的时候,说话就是这个腔调,慢吞吞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想推门出去,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接着,我听见周先生在念什么,声音又急又快,听不清。然后是一阵风,堂屋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再然后,安静了。
第二天一早,周先生找到我,眼睛里都是血丝,面色灰白,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你爸走之前,是不是有人要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我愣了一下,猛然想起来。父亲走前半个月,镇上来了个开发商,要征我们这片地建厂,给的补偿款不少,但条件是必须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砍了,说是碍事。那棵树长在院子正中,枝繁叶茂的,确实挡了规划的路线。父亲当时死活不同意,跟人吵了一架,气得胸口疼了好几天。后来开发商走了,这事暂时搁下了,我也没放在心上。
“那棵树……是爸的命根子。”我喃喃地说,“他小时候,我爷爷亲手栽的,说是镇宅的。我爷爷走的时候跟我说爸,这棵树在,家就在。我爸记了一辈子。”
周先生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一点:“这就对了。他走得急,心里那口气没咽下去,执念太深,魂魄不肯散。那棵树连着宅子的气运,也是他的念想,树在,他的魂就在。他想护着那棵树,护着这个家。”
“那……怎么才能让他安心?”我问。
“把树保住,别让人砍。还有,”周先生看着我,“你妈那里,你得好好跟她说。她看见的那些,不是你爸要害人,是他放心不下你们。跟她说清楚,让她别再盯着那把椅子了,人鬼殊途,她越念,他越走不了。”
我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后来,我推掉了开发商的补偿款。那笔钱不少,够在镇上买套房子,可我咬着牙拒绝了。村里有人说我傻,有人说我脑子有毛病,我都不理。我把院墙重新砌了,加高了,把那棵老槐树围在院子里,谁也别想动。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树虽然还是枯的,可树根底下冒出了几根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枯死的树皮旁边格外扎眼。堂屋的门再也没自己开过,我妈也渐渐好了,不再半夜起来看那把空椅子。只是有时候她会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嘴里念叨几句,脸上带着笑,像是在跟谁说话。
那把太师椅我没有扔,擦干净了,放在堂屋原来的位置。逢年过节,我会在椅子上放一杯茶,点一根烟。烟灰自己落下来的时候,我就觉得,父亲还在。
只是每年清明,我去给父亲上坟的时候,总会在坟前多待一会儿。那块新土上,总有一小片是松的,像是有人从里面轻轻拱过,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我蹲下来,用手把那片土抚平,然后坐在坟前,点一根烟,陪他说说话。
说说家里的麦子,说说我妈的身体,说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它今年又发了新枝,长得比往年都旺。
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我听见树叶“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笑。
我知道,那是父亲在告诉我,他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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