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夏,合同签署。
特朗普集团作为联合开发商,向住房与城市发展部提交申请。文件上,唐纳德的头衔写着特朗普集团总裁,时年二十六岁。
贷款审批速度史无前例,不到一个月就批复完成。弗雷德在电话里感慨:“政府比银行更好打交道。银行要核算你的偿债能力,政府只需要你愿意承接他们的项目。”
老年公寓在1972年秋破土动工。唐纳德出席奠基仪式。脚下是刚刚推平的泥地,四周彩旗飘扬,胸前别着一朵白色康乃馨,和一众素不相识的地方官员依次握手。一名记者发问,询问他对项目的愿景。
“让美国老年人保有尊严安度晚年,这是特朗普集团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
这句话登上当地报纸第二版,标题:《年轻开发商的社会承诺》。
这是唐纳德·特朗普人生的第二桶金。并非完全出自自己口袋,而是撬动联邦公共资源换来的收益。近乎零成本的资金,政府兜底的风险,私人企业收获利润。二十六岁的他,已经学会一套比普通街区地产更高阶的游戏:把公共资源转化为私人收益,再把整套操作包装成社会责任。
哲学家桑塔耶那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话:忘记历史的人,注定重蹈覆辙。但1972年的唐纳德,摸索出另一套生存逻辑:懂得借未来的名义重新包装过往的人,能够从同一块石头上,敲出两次水花。
就在收获这笔财富的同时,1972年,唐纳德·特朗普的名字,第一次进入美国司法部的内部档案。
事情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春天。联邦住房管理局处置完斯威夫顿村后,把一批档案移交司法部民权司,斯威夫顿村就在其中。档案留存着原业主时期的住户种族统计:在这座多元混居的城市区域,一千多套公寓里,黑人家庭占比长期只有个位数。联邦官员据此启动例行调查。
调查很快发现,问题并不只是前任业主遗留的旧疾。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调查范围从辛辛那提延伸至纽约。调查员调取特朗普集团在布鲁克林、皇后区、康尼岛的全部经营记录。在特朗普名下三十九处物业中,黑人租户比例显著低于周边社区平均水平,部分物业差距十分悬殊。
调查人员派出白人与黑人测试者,拥有同等收入、职业、家庭条件,先后走访十二处特朗普旗下物业。九月份汇总的测试报告,呈现出清晰的模式:白人测试者更容易拿到租房申请、获得看房机会;部分物业,黑人测试者直接被告知无房可租,同一套物业却向白人开放。
这份报告归入司法部内部档案,编号1972‑CV‑0317。
弗雷德得知消息,来自纽约老圈子的消息渠道:一位相交三十年的退休法官,在晚宴上压低声音提醒他,司法部的调查函件随时会送达家门。
当晚,弗雷德拨通唐纳德的电话。“司法部正在调查我们。”
唐纳德握着听筒,心头一沉。他想起去年圣诞夜,俱乐部门口帕森斯说过的那句话:“到了这个层级,世上没有秘密。”想起圣诞家宴上玛丽安妮的警告:“一旦在承诺上说谎,沉默就是默认,默认就是罪状。”想起新年夜,他在笔记本写下的那句话:我的立场。
“他们能挖出什么?”唐纳德问。
“什么都能挖出来。”弗雷德的声音压抑着疲惫,“1954年的旧案,斯威夫顿村的租赁记录,纽约所有物业的住户统计。只要你还在用特朗普这个名字,所有旧账,终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那我们主动出击,发布一份公平住房声明。”
“一纸声明没有用处。”弗雷德长久沉默,“如果正式提起诉讼,我们需要最好的律师。”
“科恩。”
“正是科恩。”弗雷德回答,“唐尼,这件事和辛辛那提的民权投诉不是一回事。司法部不是地方民间团体。他们手握传票、调查员、伪装测试者,他们有的是时间,等我们犯错。”
唐纳德站在曼哈顿公寓里,窗外第五大道车流如同流淌的光河。他想起刚刚从斯威夫顿村赚来的独立利润,想起东奥兰治奠基仪式上那句关于社会责任的公开表态,想起新年夜科恩那番刺骨的告诫。
思索片刻,他拨通罗伊·科恩的电话。
“罗伊,司法部很可能会针对我们提起住房歧视诉讼。我需要你来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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