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清军入关。从山海关到北京城,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但此时这个新政权真正能控制的地方,不过中原和辽东的一部分。

此后的一百多年里,几代皇帝把目光投向了长城以外、戈壁以西、雪山之南的广阔地带,一片一片地打,一块一块地收,到乾隆年间,将一个以中原为核心的政权,推到了面积超过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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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起兵的时候,建州女真的地盘不过辽东东部的一片山地河谷。他的儿子皇太极完成了对漠南蒙古的收服,蒙古各部陆续归附,草原上的骑兵从此被编入了八旗体系之中。这一步的意义不在于多占了多少草场,而在于中原政权北面的那道屏障,从对等的邻居变成了可以调动的力量。

真正把疆域向外推的,是康熙。三藩之乱平定之后,台湾在1683年归入版图。但康熙花心思最多的地方在北方。漠北的喀尔喀蒙古被准噶尔部的噶尔丹击败,部众向南逃入清朝境内。康熙没有把这些人简单地安置了事,而是借此把漠北收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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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1年,多伦诺尔,康熙与喀尔喀各部贵族会盟,按照漠南蒙古的编制方式,将喀尔喀编为旗,设盟,喀尔喀三部正式纳入盟旗体系。盟旗不是虚衔,它意味着牧地的边界由朝廷划定,札萨克(旗长)的承袭要经过朝廷认可,兵丁的征调有明确的数额。草原上的部落联盟,从此被编入了一套可以管理、可以统计的行政框架。

和准噶尔的仗打了很久。1696年,康熙亲征,清军三路出塞,西路军在昭莫多与噶尔丹的主力遭遇。

八万清军面对的是人数远少于己方的准噶尔骑兵,战斗的结果是噶尔丹的妻子阿努死于阵中,两千多人被击毙,两千多人被俘,噶尔丹只带了几十个人逃走。漠北的威胁暂时解除,喀尔喀的归附也稳固了下来。

准噶尔汗国在鼎盛时期控制的范围,东起青海,西到塔拉斯草原,北过阿尔泰山,南抵帕米尔,面积接近四百万平方公里,统治区域涵盖了今天的新疆全境、蒙古高原西部,以及中亚的大片土地。这是一个有火器、有农业、有商业的复合型政权,不是简单的游牧部落。清朝与它之间的战争,断断续续打了几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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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出现在乾隆年间。准噶尔内部陷入长期的继承纷争,又碰上北疆流行的天花,人畜大量损耗。1755年,清军趁乱进入伊犁,俘获了准噶尔首领达瓦齐。但局面并没有立刻安定下来,阿睦尔撒纳起兵反叛,清军再次进剿。到1757年,阿睦尔撒纳逃入沙俄,死于天花,准噶尔汗国就此终结。

天山南路的大小和卓随即举兵。1758年,清军南下,围攻叶尔羌。兆惠率领的部队在城下陷入苦战,一度被围困在营垒之中,直到援军赶到才解围。战事持续到1759年,大小和卓兵败,逃入巴达克山,被当地首领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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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南北至此完全纳入清朝的直接管辖之下,西域从此被称为“新疆”,伊犁将军驻节惠远城,统辖天山南北的军政事务。从1759年开始,清朝的疆域面积达到了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左右,这个数字维持了将近一百年。

西藏的纳入方式和蒙古、新疆都不太一样。清朝没有在西藏派驻大量军队长期驻守,而是通过一套制度把中央的意志嵌进当地的政治和宗教结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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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7年,雍正派出僧格和马喇两位大臣常驻拉萨,这是驻藏大臣制度的开端。驻藏大臣不是象征性的差遣,他们参与西藏日常事务的管理,监督财政,过问官员的任免,在后来权力逐步扩大。到乾隆年间,《钦定藏内善后章程二十九条》颁布之后,西藏地方的事务由驻藏大臣统管。

另一项制度是金瓶掣签。活佛转世在藏传佛教的政治结构中意味着权力和财产的继承,谁来认定转世灵童,谁就握住了当地权力传承的关键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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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年间确立的办法是,将候选灵童的名字写在签上,放入金瓶,由驻藏大臣主持掣签,掣出的结果报朝廷批准。一个瓶子放在拉萨大昭寺,一个放在北京雍和宫。这套程序把转世认定从地方势力的操控中剥离出来,交到了中央派出的官员手中。

清朝对边疆的管理,没有用一套办法去套所有地方。蒙古用盟旗,西藏用驻藏大臣和金瓶掣签,新疆用伊犁将军,东北则设盛京、吉林、黑龙江三个将军辖区。每一个区域的管理方式,都是根据当地原有的社会结构、宗教形态和地理条件来设计的,不是把内地的州县制度硬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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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藩院是这些事务的中枢。这个机构最初只管蒙古事务,后来职权扩大到西藏、新疆以及西北、西南的少数民族地区,与六部平级,官员和办事人员将近两百人。

从漠北的旗札萨克承袭,到西藏的僧俗官员任免,到新疆伯克的铨选,许多事情的最终决定权落在理藩院和皇帝手中。这套从中央到边疆的行政链条,让一千万平方公里以上的土地不再只是地图上的着色,而是有了可以运转的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