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年高平陵兵变,司马懿抢占武器库,司马孚带兵驻守司马门,把皇宫锁死。这是司马懿夺权最关键的一环。后又督军成功防御吴、蜀的进攻,为司马氏的稳固帮了大忙。

可几十年后魏晋禅代,他拉住被废的魏帝曹奂,当众说自己是曹魏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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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三才图会》司马孚像,为明代画师想象绘制,并非西晋同期写实肖像

一边帮家族夺魏权,一边说自己是魏的忠臣。很多人直接说他是在演戏。那么事情到底是咋回事那?

司马孚早年踏入仕途,最初担任曹植的下属官吏,之后转投曹丕麾下,魏明帝曹叡时期做度支尚书,统筹全国军粮调配事务。支撑对抗诸葛亮北伐的前线供给,他仕途的全部根基,全部建立在曹魏的朝堂之上。几十年做官,他心里有一套自己认定的君臣准则。

249年司马懿趁曹爽陪曹芳出城谒陵,在洛阳发动政变。司马孚与司马师驻守司马门,切断皇宫内外联络,隔开曹爽和皇帝、太后的联系。把京师的控制权死死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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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故事绢画・困司马汉将奇谋(清代馆藏古绢画,宫廷兵变场景)

司马门是洛阳宫城的咽喉,谁站在那道门下面,谁就决定了城里的百官听谁的、太后的诏书从谁的嘴里发出来。

按照司马孚本人的认知,当时的行动目标仅仅是将曹爽铲除。曹爽执掌大权之后提拔亲信、改动现有制度、排挤老臣,不少老臣都将此举视作清君侧,效仿古时的伊尹霍光。

司马懿死了之后,司马师与司马昭不断扩张自身权力,事态发展完全超出了司马孚的预估。

254年一帮大臣上奏本打算换掉魏帝曹芳,写一份奏章交给郭太后。朝中大臣集体签名,司马孚名字排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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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曹操(来源:故宫博物院数字文物库)

很多人会理解成这是司马孚也反对废皇帝。实际真的不是。

司马孚并没有参加司马师私下的秘密策划,但是朝堂公开投票、联名上书,他只是愿意签字认可。

在当时儒生的观念里,废掉昏君:属于古代儒家认可的大臣行为。司马孚也是认可这套道理对,所以愿意签名支持。所以在他眼里,这压根就不是谋逆。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一再突破他的底线,260年魏帝曹髦受不了司马昭把持朝政,带人出宫打算讨伐司马昭,结果在街头被成济当场刺死。司马孚可以接受换皇帝,绝对不能接受当众杀皇帝。两件事在他心中性质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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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刻本《三国志》曹髦弑君事件书页(明代刻本原文)

253年诸葛恪带二十万人围攻合肥。74岁的司马孚统领二十万援军后始终坚壁不出,等到吴军粮草耗尽自动撤退。255年姜维率军发动北伐,司马孚坐镇长安指挥各路军队。

这两场仗对外名义是保卫魏国国土,军队打的也是曹魏的旗子。马孚带兵出征,嘴上是保魏国,实际结果是帮司马师、司马昭稳住政权,扛住了外部危机。

265年司马炎正式称帝,曹魏末代皇帝曹奂必须搬出皇宫。送行的时候,司马孚上前拉住曹奂的手,道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话:臣死之日,固大魏之纯臣也。

西晋立国后,司马炎给司马孚顶级待遇。封他为安平王,食邑四万户。上朝可以坐车进大殿,司马炎见到他都要亲自下台阶迎接。司马孚没有推辞,全部接受这些爵位、土地、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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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库全书版《资治通鉴》魏纪书页(记载曹髦、司马孚事迹原文)

司马孚心里把事情分得很清楚。清理权臣、废掉昏君,可以参与。当街杀皇帝、逼迫皇帝让位,他不参与秘密谋划。他拿西汉霍光当做心里的参照标准。霍光只是换掉君主,没有杀害皇帝。司马昭当街杀死曹髦,越过这条红线。清理权臣、废昏君,属于古代儒生认可的大臣行为;弑杀君主,绝对不能碰。

泰始八年,93岁的司马孚离世。死的死后他留下了遗令,要求后事简化,只用普通木棺,下葬就穿平时的衣服,不使用西晋王爷对应的豪华葬礼规格。落款写有魏贞士河内温县司马孚。

他活着的时候收下西晋王爷所有好处,死的时候拒绝晋朝王爷身份,主动切割身份。

这是他自己刻意做的身份分割。

活着,作为家族长辈,接纳晋朝给的富贵,保全家族;

临死,在墓志铭、葬礼上,把自己定义成魏国臣子。

很多人觉得他是在演戏,他不是纯粹演戏,也不是真正一心保魏的忠臣,汉末魏晋时期,读书做官的人身上扛两份责任。不是只对皇帝负责。家族存亡,在那个年代分量极重。

高平陵事变赌的是全族人的性命。司马孚是司马家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覆灭全族都会被杀。

但他读儒家书,心里又装着侍奉曹魏几十年的君臣规矩。

两个义务撞在一起,选哪边都有代价,没法干脆二选一。

放到现代人的逻辑上,只要参与政变打开夺权的口子,后面所有动乱他都脱不开干系。但是在司马孚那个年代,他不这么想。在他的认知里,事情可以切割看待的。

除掉曹爽,是救魏国。至于后面司马昭杀曹髦、司马炎逼迫皇帝禅位,这些是侄子单独做的事,和自己无关。

司马孚一辈子坚信自己是魏臣,这件事和后世对他的评价,不能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