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个月,我忽然变得很听话。
去培训班,做题,按时回家。
爸爸每天检查刷题记录,我都给他看。
妈妈也松了口气,开始在亲戚群里说:“孩子终于想通了。年轻人就是得自己撞一次南墙。”
他们不知道,延期后的入职通知、新车票和租房合同,全夹在申论书里。
拆石膏前一天,我去看外婆。
她坐在阳台择豆角,左手忽然停了一下。
“手麻,老毛病。”
她甩了甩,很快继续择。
我没放在心上,只问起去年那张检查单。
外婆愣了半天。
“什么严重?医生就让我少吃甜的。你妈非说吓人,我还骂她晦气。”
我站在阳台上,手指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连“外婆还能陪你几年”都是妈妈替我加上的答案。
外婆看懂了我的脸色。
她没有替妈妈圆,只把豆角掰成两截。
“你想去就去。”
我没说话。
“去错了也回来。”
她抬头看我。
“人活一辈子,总得有几件事是自己选错的。”
那天临走,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铁盒。
里面是我小时候的画。
蓝色屋顶,很大的窗。
背面还有她以前写的字:
小晚画的,不许扔。
“你妈嫌占地方,我给你收着。”
我把盒子抱在怀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小时候喜欢过什么,并不是一件需要证明有用的事。
三天后清晨,我拖着箱子开门。
爸爸坐在客厅。
妈妈站在厨房门口。
桌上放着我的手机。
爸爸把一张打印纸推过来。
已收到本人放弃入职说明,岗位不再保留。
我盯着“本人”两个字。
“谁发的?”
“我。”
爸爸平静。
“我替你把不合适的路砍了。”
妈妈马上接话:“昨晚我也给人事打过电话。你手还没好,去了能干什么?人家听完也觉得不合适。”
“把手机给我。”
爸爸手掌压住手机。
“还打什么?岗位已经补了。”
“给我。”
我伸手去抢。
他下意识把我往旁边一推。
刚拆石膏的右手腕狠狠撞上桌角。
剧痛瞬间炸开。
我眼前一黑,膝盖先磕到地上。
手机也掉在旁边。
我想去够。
右手刚撑地,整条胳膊忽然一软,额头直接撞上桌沿。
妈妈尖叫一声,冲过来抱我。
“别动!你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
去医院复查,骨头没再断,但软组织二次损伤,医生让我至少再休养三周。
回家后,妈妈煮了面。
爸爸替我续了培训班下一阶段。
他们甚至比以前更温柔。
妈妈把碗推到我面前。
“工作以后还有。先养好手,再准备省考。”
我没说话。
她摸了摸我的头。
“这次别犟了,好不好?”
我点了一下头。
她明显松了口气。
门关上。
房间终于安静。
桌上放着我没寄走的画稿。
我拿起一支铅笔。
右手刚一用力,笔尖就在纸上抖出一条弯斜的黑线。
我松开,重新握。
铅笔“啪”地掉到地上。
滚了两圈,停在墙边。
我弯腰去捡。
指尖刚碰到笔杆,手腕就疼得冒冷汗。
门外传来妈妈压低的声音。
“我就说她会想通吧。刚才一句嘴都没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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