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许都，关羽暂居曹营。曹操给他金帛、赤兔马，还特意安排一处宅院让他居住。关羽却把赏赐分给部下，宅院内外各挂一块牌子，与刘备家眷分开安置。曹操听说后，没有发怒，只是感叹：“此人心如磐石。”
这件小事，恰好点出了曹操留不住蜀汉名将的原因。那些人并非没有接触过曹营，也不是没有受过曹操厚待，而是他们心中早有归属。曹操可以用官爵和恩赏暂时改变一个人的处境，却很难替他改换志向。
先要说明一点，所谓“五虎上将”是后世对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的合称，并非蜀汉正式设置的官职。严格说来，赵云没有跟随过曹操；马超、黄忠也不能简单说成曹操的旧部。这个说法更多是指四人与曹操势力发生过直接或间接关系，真正长期在曹营任职的，主要是关羽。
曹操最想留下的，显然是关羽。刘备在徐州失利后，关羽被曹军围困于下邳。张辽奉命劝降，关羽提出三个条件：只降汉帝，不降曹操；刘备家眷必须得到照顾；一旦知道刘备下落，便要离开。
曹操明知这三个条件意味着关羽只是暂居，却仍然答应了。有人认为这是曹操爱才，也有人认为这是曹操过于自信。实际上，他很清楚关羽重情重义，只是希望用时间和厚待慢慢改变对方。
关羽在曹营并非虚度。他斩颜良，解白马之围，为曹操立下战功。曹操为此大摆宴席，赏赐颇厚。关羽却把所得物品封存起来，并写信辞别。曹操部下建议追赶，曹操制止道：“各为其主，不必追了。”
这份克制，既是曹操的识人，也是他的无奈。关羽入曹营，是因为刘备生死未明；离开曹营，则是因为刘备重新出现。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几件珍宝能够替代的。
张飞的情形更加特殊。他与关羽一样，长期追随刘备，徐州失守后曾与刘备离散，也曾在曹操控制的区域内辗转求生。但张飞从未真正把曹操当作可以效忠的主君。对他而言，曹营只是乱世中的一处落脚地，刘备才是共同起兵、共同患难的兄长。
曹操并非看不出这一点。刘备寄居许都时，表面上接受朝廷安排，暗中却始终保存自己的力量。曹操曾对刘备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这句话既是试探，也是警告。刘备听后变色，担心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看穿。
曹操不愿放走刘备，刘备也不可能安心留下。衣带诏事件发生后，刘备借机率兵离开许都，转而袭取徐州。关羽、张飞随之回到刘备身边。曹操若想留下他们，就必须拆散刘备集团；可一旦公开强留，便会让天下人看见他连旧主部下都要强夺，反而损害自己的政治信誉。
马超则不是“曹操没留住”，而是双方根本没有形成稳定的主从关系。马腾曾接受朝廷征召，入朝任职，马超留在关中和西凉一带。曹操借汉廷名义调动关中军队，马超误以为自己的地盘将被夺取，于是联合韩遂起兵。
建安十六年，潼关之战爆发。马超骑兵来势猛烈，曹军一度十分被动。曹操后来采用贾诩的离间办法，使马超与韩遂彼此猜疑，联军逐渐崩解。马超败走后先投张鲁，继而转入刘备阵营。此时的马超已经与曹操兵戎相见，双方留下的不是招揽余地，而是无法轻易消除的旧怨。
黄忠也有类似之处。荆州牧刘表去世后，刘琮在襄阳向曹操投降，荆州各地将领随之改换旗号。黄忠当时驻守长沙一带，名义上进入了曹操接管后的荆州体系，但并没有成为曹操亲自经营的核心将领。
赤壁之战后，曹操北撤，刘备趁势进取荆南。建安十四年至十五年前后，关羽攻取长沙，黄忠与之交锋。长沙失守后，黄忠转归刘备。这里面既有旧部改属的现实，也有黄忠对刘备政治方向的重新判断。对一个年长将领而言，能否得到信任、能否真正施展本领，比短期官职更重要。
曹操惜才，却不是无条件容人。他用人讲究能力，也讲究控制；可以重用降将，却未必允许对方保留完整的旧关系。关羽、张飞牵挂刘备，马超背负关中旧事，黄忠则在荆州局势变化中另择明主。至于赵云，自始至终没有归入曹营。
所以，曹操留下的许多名将，大多是失去旧主、愿意重新建立功业的人；而这四人身上，恰恰都保留着难以切断的旧联系。曹操能够收服躯体，却未必能够收服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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