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导演 / 林蔚
读睡朗读频道
牛李党争，关李商隐何事？在牛李党人看来，区区李商隐又算得上哪根葱？但你可以不关心党争，却不能不详察其中的利害，否则一个不小心，一个想当然，就可能把自己的一生都葬送了。李商隐之于牛李党争，真的是神仙打架掉下来的“一粒灰”，就成了压死他的一座山。
其中的凶险，李商隐起初应该是懵懂的，或者说没有预料到的。或许他并没有把自己看成党争的一分子，所以就可以“跨党”结亲。他以为别人不会在意，但这只是他以为。殊不知在当时的语境之下，这意味着背叛，意味着一个人从政治生命到基本人格的双重坍塌，意味着一个话语场对一个人的彻底否定。
但诗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算被所有人抛弃、远离，他仍然守护着自己的那份“真诚”与“深情”。又是一年重阳节，他不得不再次思念起恩师令狐楚，想起他的无限赏识与悉心栽培，这其中多少恩情与照拂。想起他与令狐父子重阳节登高宴游的美好往事，哪怕令狐楚已经去世多年，他与令狐綯的联络日趋稀少。
他感叹自己半生蹉跎，却又不肯像汉臣栽种苜蓿那样做一些具体却毫无存在感的工作，而只能像屈原那样自我放逐，空空吟诵着江畔的芳草，表达着高洁而无所用的志向。而越发显贵的令狐家门前已经摆上了拒马，防止不相干之人的打扰，这使得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得窥东阁，与一向喜欢延揽人才的令狐公子把酒言欢，再叙衷肠了。
读这首诗，不由想起前年读史杰鹏的小说《紫云村》，讲中晚唐“甘露之变”的。李商隐居然也在这个小说中小小现身了一下。其实李商隐在这个小说里连配角也算不上（就像其在晚唐政治史上的存在感），而作者就是故意要写他一笔。
作者对李商隐的几笔刻画令我印象很深，写他的眼睛，一种永远睡不醒的样子，给人始终雾蒙蒙的感觉。考虑到李商隐诗歌本身的“朦胧感”，这样一种塑造似乎也只是“顺从”了其作品的气质，但这小说其实是想说，他只是一个纯纯“睡不醒”的诗人，为写诗索句可以整夜不睡觉，去苦思冥想，去爬梳典故。一个对诗歌过于专注的人，除此之外他几乎什么都不入心，不萦怀。诗歌之外的事情，大到朝堂风云国家运命，小到酒宴应酬，揣摩人情，他并非不懂，只是不想去懂。
所以政治的事情，李商隐是真的不懂吗？只是对他来说，懂了又如何呢？历史并没有赋予它可以通过个人努力扭曲现实的强者能力。他只是一个不想依托于任何一党的小人物而已，其命运就只能是深陷夹缝之中被不断挤压而不得脱身，一种活在人世的炼狱的样品。
所以《九日》不是单纯的重阳感怀，而是一首融合了悼亡、感遇和自伤的复杂作品。李商隐把政治上的失意、身世上的飘零，转化为极私人的怀念与怅惘，让我们先感受到“九日樽前”的凄凉，再慢慢体会背后那张牛李党争与幕府浮沉的大网使他如何彷徨于无地。
荐诗 / 流马
诗人、作家、读睡主理人
著有诗集《日光暴涨》《夜晚怀疑我》
小说集《乌云来客》《幽暗的森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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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9夜
守夜人 / 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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