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北京紫禁城内,康熙皇帝谈及皇八子胤禩及其嫡福晋郭络罗氏时,语气已经明显严厉。此时的郭络罗氏,早已不是普通宗室妇人,她背后牵连着努尔哈赤、皇太极以及安亲王岳乐几代人的婚姻与权力网络。
这条关系的起点,正是达尔汉。
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努尔哈赤起兵之初,建州女真各部尚未完全归附。沾河寨主杨舒兄弟投奔努尔哈赤后,逐渐成为太祖早期倚重的部属。杨舒的妻子,正是努尔哈赤的妹妹。两人所生的儿子达尔汉,因此成为努尔哈赤的亲外甥。
当时的婚姻,不只是家事,更是政治安排。达尔汉成年后,迎娶努尔哈赤的女儿嫩哲格格。嫩哲格格原先嫁给将领伊拉喀,却遭到遗弃,努尔哈赤震怒之下处死伊拉喀。守寡数年后,她改嫁表弟达尔汉,这桩婚姻让达尔汉同时拥有外戚与额驸两重身份。
不过,身份显赫并不等于坐享其成。
天命四年(1619年),达尔汉随努尔哈赤征讨叶赫部。叶赫东城贝勒金台吉、西城贝勒布扬古相继败亡,女真诸部由此进一步归于后金。战后论功,达尔汉获授一等男爵,开始凭借军功立足,而不是单靠姻亲关系获得位置。
皇太极继承汗位后,达尔汉的职责逐渐加重。他曾任镶黄旗都统,列入八大臣之中,先后参与征讨扎鲁特部、栋揆部、朝鲜以及明朝边地。攻打扎鲁特时,他曾追击并擒获台吉;围困大凌河期间,又以少量兵力击败数量更多的明军。
有意思的是,这位骁将也曾因家事遭受牵连。
一次宴饮中,达尔汉的小舅子阿巴泰不愿与代善同席,皇太极命达尔汉加以劝解。阿巴泰没有听从,反而再次让人上奏,皇太极于是认为达尔汉约束亲属不力,罢免了他的镶黄旗都统一职。达尔汉并非主谋,却承担了后果。好在他战功累累,不久便官复原职。
随后,他又参加攻打遵化、昌黎、大凌河以及明朝边地的战事。崇德元年(1636年),皇太极称帝,建立大清。达尔汉因攻克顺义有功,世职晋为一等子,并以和硕额驸的身份跻身勋贵之列。
但他的仕途并没有一路上升。崇德二年以后,达尔汉多次触怒皇太极,最终在崇德六年(1641年)被革去世职,免除都统职务。崇德九年(1644年),达尔汉去世。由于爵位已经被削,其子鄂罗塞臣未能直接承袭原有世职,后来只能凭战功获封二等子。
达尔汉家族真正令人熟知的后续,来自他的另一个儿子农铎。
农铎迎娶阿巴泰之女,双方再次结成姻亲。农铎的儿子明尚,又娶阿巴泰之子岳乐的女儿为妻。几代联姻,使达尔汉一支与阿巴泰家族紧紧捆在一起。到了明尚这一代,岳乐的女儿被封为和硕格格,明尚也成为和硕额驸。
康熙二十年(1681年),明尚因罪被处死;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他的妻子去世。年幼的女儿郭络罗氏失去双亲,被外祖父岳乐接入安亲王府抚养。
岳乐历经顺治、康熙两朝,家族根基深厚。郭络罗氏在这样的宗室府邸长大,受到外祖父和舅舅们宠爱,性格自然不像寻常贵族女子那样谨慎柔顺。她能骑射,性情强硬,遇事敢于表达意见,这些特点后来既成就了她,也成为她的祸根。
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康熙将郭络罗氏指婚给皇八子胤禩。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两人正式成婚。胤禩生母良妃卫氏出身辛者库,在诸皇子中家世较弱,而郭络罗氏的出身,却足以替丈夫补上这一层短板。
更关键的是,她并非只做内宅事务。胤禩在朝中声望日高,身后有安亲王岳乐一系、赫舍里氏部分宗亲以及达尔汉家族的支持。郭络罗氏与这些家族联系紧密,对胤禩争夺储位多有助力,胤禩也因此被康熙认为“受制于妻”。
康熙看重皇子福晋的作用,一是联结宗室,二是延续子嗣,三是维持内宅秩序。郭络罗氏没有为胤禩生下儿子,胤禩仅有庶子弘旺;同时,她性情强势,又深度介入皇子之间的竞争。在康熙看来,这已经超出了儿媳应有的范围。
胤禩失势后,郭络罗氏的处境随之恶化。雍正继位后,夫妻二人被严厉处置,郭络罗氏最终被赐死。一个出自达尔汉家族的宗室女子,就这样从安亲王府的掌上明珠,走到了清廷权力斗争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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