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7月,皖中平原上,一封只有六个字的电报送到皮定均手中:“快走!快走!快走!”此时的他,刚带着七千余名官兵从敌军重围中脱身,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大批部队,前方则是尚未摆脱控制的铁路与河流。

这不是普通的撤退,而是一场必须争分夺秒的突围。中原解放区的部队奉命分散突围,国民党军集中重兵围堵,皮定均所在部队承担了牵制任务。换句话说,主力能否脱身,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支部队能把敌人拖多久。

命令传达到旅部时,气氛十分沉重。王树声向皮定均说明,要让敌人误以为他们就是突围主力,至少拖住对方三天。皮定均听完只问了一句:“三天以后呢?”王树声没有立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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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的分量,双方都明白。三天之后,可能是突围,也可能是全军覆没。皮定均没有争辩,只是立正敬礼,表示接受任务。对一支只有七千人的部队来说,面对数量远胜于己的追兵,硬顶并不是办法,必须把敌人的判断引向错误方向。

战斗很快展开。皮定均命令部队制造主力突围的声势,集中火力与敌军反复交锋,使对方误以为这里才是解放军的核心力量。敌军因此迟疑了相当时间,等他们察觉判断有误,主力部队已经争取到了宝贵的行动空间。

完成牵制后,皮定均没有带部队按原路撤退。一次暴雨成为转机,部队借着夜色和恶劣天气,迅速摆脱追击,穿过山林,转移到刘家冲附近。这个地方夹在敌军两条运输通道之间,村庄荒废,住户寥寥,表面看十分危险。

可皮定均偏偏选择在这里隐蔽。敌军大队人马从村庄两侧不断经过,官兵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更不敢让枪械发出声响。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皮定均压低声音说:“敌人以为我们已经走远了,绝不会想到部队就在眼皮底下。”

几个小时过去,敌军调动结束,向西北方向离去。天色刚有亮意,皮定均便命令部队立即出发。没有庆祝,也没有停留,队伍迅速通过道路,向大别山东部转移。可刚到金寨一带,新的电报又来了,意味着后方追兵已经重新咬住了他们。

摆在旅部面前的有两种办法:留在大别山凭借地形打游击,或者冒险穿过皖中平原,寻找主力会合。前者相对稳妥,却可能长期陷入孤军作战;后者风险极大,但能争取主动。皮定均经过权衡,决定回师,并提出五天内穿越皖中平原。

有人认为,十五天完成都困难,五天几乎不可能。皮定均却清楚,敌人追击的速度同样有限,真正可怕的不是路远,而是部队停下来。一旦被拖住,七千人就会重新陷入包围。

奔袭由此开始。官兵们白天赶路,夜里赶路,困了只能边走边打盹。到了第三天,不少人走着走着便倒在路旁,战友把他们喊醒,继续向前。皮定均也没有特殊照顾自己,只有在队伍实在疲惫时,才命人在后方制造声响,提醒大家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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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天里,速度就是生存条件。部队没有大规模辎重,伤员和体弱者由战友轮流搀扶,能少带的东西尽量少带。许多官兵的鞋底磨破,只能用布条和草绳裹住脚。谁也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敌人,但所有人都知道,停下便可能再也走不出去。

抵达津浦铁路附近时,敌军已经布置了精锐力量,准备拦截这支疲惫不堪的部队。皮定均没有选择绕行,因为绕路意味着失去时间。他向官兵动员:“这是回师的最后一道关,必须冲过去。”随即命令集中使用弹药,迅速撕开缺口。

激战中,敌军的阻击阵地被突破,前来接应的兄弟部队也及时赶到。连续奔袭五昼夜的官兵终于脱离险境,皮定均却在放松的一刻倒地睡着,长时间无法叫醒。此前一直绷紧的神经,直到确认部队安全会合后才真正松开。

这场中原突围发生在1946年,皮定均以一旅兵力完成牵制、隐蔽和回师,部队因此被称为“皮旅”。这个称呼不是单纯的个人荣誉,而是官兵在极端环境下共同闯出来的战斗标记。

皮定均1914年出生于安徽金寨,少年时家境贫寒,放过牛,也吃过许多苦。正因如此,他对普通士兵的处境格外敏感。行军时,他常到队伍中查看;宿营后,也会检查官兵是否有棉被和粮食。战场上的大胆,并不意味着对生命轻率,恰恰是因为知道士兵来之不易,他才会反复寻找突围的可能。

抗日战争时期,他曾率部进入豫西,在东百栗坪等地打击日伪势力,解救被强征的民工,逐步建立根据地。解放战争中,他又在华东战场多次率部摆脱重围。皮定均的指挥风格很鲜明:该冒险时敢压上去,该隐蔽时能沉得住气,既有“皮猴子”的机敏,也有对战局的冷静判断。

1955年授衔时,皮定均原拟授少将,军中流传毛泽东评价他“皮有功,少晋中”,最终授予中将军衔。此后,他长期负责福建沿海防务,参与组织海防建设和军事训练。1976年7月7日,皮定均在福建漳州地区参加军事活动时因飞机失事牺牲,终年6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