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20日，Mark Shuttleworth 宣布 Ubuntu 4.10「Warty Warthog」发布，同时给出一个在当时看来相当离谱的承诺：光盘免费寄给你。这就是 ShipIt 计划，你甚至可以一次要好几张，分给朋友或者学校。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清楚，网速慢得像蜗牛，装个 Linux 是件苦差事，一张能直接塞进光驱的盘，价值远超它本身的成本。
ShipIt 在 2011年4月结束，期间寄出的光盘数以百万计。即便计划终止，Canonical 仍允许用户自行复制和分发光盘，Ubuntu 本地社区和各类活动上的光盘派发也没有停。传播的惯性一旦形成，就很难刹住。
更能说明姿态的是另一件事。首个版本发布前两个月，Shuttleworth 在 Launchpad 上提交了 Bug #1，标题直白得不像一份缺陷报告：「微软拥有多数市场份额」。配上「人人可用自由软件、把用户从大型软件公司手里解放出来」的说法，这套叙事在社区里引起了共鸣。那时候 Ubuntu 的对手是 Windows，不是别的发行版。
人来了，怎么留住？答案藏在生态的自我强化里。开发者得去用户聚集的地方，用户得跟着开发者才能拿到最好的支持，滚起来就是个雪球。Steam 是最好用的例子：2013年2月14日，Valve 发布 Linux 版 Steam，通过 Ubuntu 软件中心分发，标语就一句「在 Ubuntu 上体验最佳」。测试期间，Ubuntu 12.04 是 Valve 官方唯一支持的版本。想在 Linux 上打游戏？那就装 Ubuntu。
教程默认写 Ubuntu，教育机构默认教 Ubuntu，连 Steam 都默认你是 Ubuntu。新用户不断落到同一个入口上，入口又因此变得更像默认选项。
真正的大胜仗发生在桌面之外。2017年4月，Shuttleworth 宣布停止对 Unity8 和手机业务的投入，Ubuntu 18.04 LTS 回归 GNOME。他承认自己在融合这件事上「两处都判断错了」。同一篇公告里，他把公司方向指向云和物联网，并称多数公有云工作负载已经依赖 Ubuntu。
账面上的数字也印证了这个转向。据 Canonical 向英国公司注册处提交的最新财报，其 2025年营收增长18%，达到3.45亿美元，大头来自经常性软件与支持订阅。桌面用户恐怕从来就不是它的首要目标。
CentOS 的退场又送来一波人。CentOS 项目在 2020年12月转向 CentOS Stream，最后一个版本 CentOS Linux 7 于 2024年6月30日走到生命周期终点。OpenLogic 的 2025 年开源状况调查显示，除欧洲以外，Ubuntu 是 CentOS 用户最集中的计划迁移目的地。计划迁移不等于实际迁移，但当服务器需要一个免费且可预期的新家时，Ubuntu 是最省事的答案。
有意思的对比出现在「用户自己选」的场景里。2026年9月的 Steam 调查中，CachyOS 以 18.12% 位居 Linux 系统使用率第一，SteamOS 为 17.37%。三个 Ubuntu 条目加起来只有 8%，还不如原版 Arch Linux 的 10.67%。
换到职业场景，画风立刻不同。Stack Overflow 2025 年开发者调查里，27.7% 的专业开发者把 Ubuntu 列为主要操作系统，领先其他任何具名发行版。服务器端，OpenLogic 的调查给出同样的结论：Ubuntu 仍是最常用的企业级 Linux 发行版。微软还顺手帮了一把——用 wsl --install 装 Windows Subsystem for Linux，默认给你的就是 Ubuntu。
所以 Ubuntu 并没有赢下人气竞赛。它赢在决策权不在普通 Linux 用户手里的那些场合：组织、雇主、教育者、云主机厂商替你做选择的时候，Ubuntu 往往就是那个默认值。
从 20.04 到 22.04，再到 24.04、26.04，一路用下来，也试过不少其他流行发行版，其中一些确实比 Ubuntu 表现更好。但最后还是留在原地，理由简单到有点无趣：它是默认选项。被第一个选择困住的人，大概都懂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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