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GTA 4》发售的时候，Rockstar 已经是那个"做什么都有人捧"的 Rockstar 了。但说实话，那时候猜一款新 GTA 会是什么样，并不难。自从系列转 3D 之后，套路基本没怎么变：一个多少让人同情的角色，先遇上点倒霉事，然后一头扎进犯罪生活，当作给自己的"小奖励"。每代的外壳不一样，内核差不多。
《GTA 4》偏偏没按这个套路走。这也是它到今天依然能打的原因之一。
先看主角。Niko Bellic，一个退伍军人，跑到美国来，一是想过好日子，二是要找当年出卖他所在部队的那个人。这个设定本身就带着一股收不干净的旧账味儿——他不是来追梦的，他是来清算的。
更让人意外的是地图。当时大家默认 GTA 的地图只会越做越大，结果 Rockstar 把这一版自由城做得相对小。这座城几乎是明摆着的"9·11 之后的纽约"，剧情里还给了个说法：因为恐怖威胁，桥都升起来了，所以你出不去。
可小归小，它比罪恶都市和洛圣都都更像活的。阴暗、潮湿，说白了是个挺让人难受的地方，但就是抓人，就是独一份。这是有意为之的。Rockstar 联合创始人 Dan Houser 当时说过，他不想要自由城里有"死空间"，每个地方都得让人觉得重要。这话听着像场面话，但落到游戏里，就是那种你在小巷里拐个弯都能感觉到"这儿有人住过"的密度。
不过真正让《GTA 4》跟前面几代拉开距离的，是 Rockstar 对这个舞台的态度变了。
自由城是活的，但它活的那种日子，跟主角是同一种。Niko 和现实里无数人一样，揣着"更好的未来"来这儿，结果被卷进城市的地下世界。不管他初衷多正，不管他服役一辈子"本该"得到什么，他就是被拖进泥里，被迫把自己的欲望和底线放到一边，先活下去再说。
这是 Rockstar 在 GTA 系列里讽刺"美国梦"最成熟的一次尝试之一，也是它对待角色的一次明显升级。
对比一下就清楚了。《圣安地列斯》里 C.J. 妈妈出事之后，你确实替他难受；《罪恶都市》里 Tommy 那帮朋友也确实坑了他。但也就到这儿了，情绪深度有限。你很难看着这些角色的轨迹产生真正的共情，因为他们的结局——无一例外变成犯罪大佬——跟当初推他们走上这条路的那件事比起来，实在太夸张了。
Niko 的故事没有好结局。他是爬到了顶上，他在自由城地下世界的位置也稳了。可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再多的光鲜也补不回他失去的东西。
这就带出一个挺值得掰扯的问题：GTA 到底该不该给主角一个"惨"的收尾？
站在"要爽"这边的人会说，GTA 卖的就是那种无法无天的快感，玩家花几十上百小时，不是为了最后被教育一顿。你让我开坦克、抢银行、横穿整个城市，末了告诉我"这一切都不值得"，多少有点扫兴。而且从商业角度看，讨喜的流氓比拧巴的退伍兵好卖得多。
站在"要劲"这边的人会说，正因为前面爽够了，最后那一下空落落才有分量。Niko 不是被剧情强行按头的悲剧人物，他是自己一步步走到那儿，然后发现路尽头什么都没有。这种"赢了但没赢"的滋味，是前面几代给不了的。
我自己的判断偏后者，但也得承认前者有道理。这不是"谁更高级"的问题，是两种不同的东西。Rockstar 在《GTA 4》里选了难走的那条，代价是这代玩起来确实没那么"飞"。
往后看，《GTA 6》的走向看起来是另一条路——Rockstar 似乎在往"讨喜的流氓"那个路子上靠。那种故事里，留给自己反省的空间本来就不多。我只希望 Jason 和 Lucia 至少得像 Niko 那样，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点后果，而不是一路嘻嘻哈哈到片尾。
毕竟《GTA 4》证明了一件事：地图可以更小，主角可以更惨，只要那股劲儿是真的，玩家照样记你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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