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一|清晨那口“咽不下”的痰,是气机走错了路
门诊里这样的病人,几乎每周都遇得上。坐下先不自觉“嗯、嗯”清两下嗓子,然后说:医生,我喉咙里总像糊着一层东西,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早上最重,躺下更明显,像有温水从鼻子后头慢慢往下淌。
西医管这叫“鼻后滴漏综合征”,如今多归入“上气道咳嗽综合征”。中医古籍里没有这个病名,却有一句话,几乎是为它写的——《素问·气厥论》:“胆移热于脑,则辛頞鼻渊。鼻渊者,浊涕下不止也。”
“浊涕下不止”五个字,把症状说尽了。可《内经》的笔没有停在鼻子上,它接着问了一个更要紧的问题:这股浊涕,凭什么往下走?
一、“漏”是结果,“逆”才是病根
今天的人容易把它理解成“分泌物太多,于是倒流”,治法上便忙着“止”:喷剂、抗组胺、洗鼻。症状能压一时,停药又回来。为什么?水还在,只是把出水口捂住了。
中医看的不是“水多”,是“水的道走错了”。《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又说:“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人身津液,本是一场有序的循环:脾把水谷之精向上蒸腾,如地气升而为云;肺把津液布散、肃降,如天气降而为雨;润过鼻窍咽喉,余者下归膀胱。
鼻窍是“天窗”,只该润泽,不该滴漏。
气化之力一弱,水便凝在窍里成“浊”;浊阴本该下行,却堵在鼻后、悬在咽间——人于是有了那口“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痰。所以“鼻后滴”三字,重点不在“滴”,在“逆”。
二、三层水塔:上关肺,中关脾,下关肾
上关在肺。《灵枢·脉度》:“肺气通于鼻,肺和则鼻能知臭香矣。”肺气一虚一郁,宣降失职,鼻窍就失于温通。风寒束表,清涕如水;郁而化热,浊涕如脓。《气厥论》讲“胆移热于脑”,说的正是郁热上蒸那一路,所以鼻渊之人常带着黄稠涕、口苦、前额昏胀。
中关在脾。这一关最容易被漏掉,也最要命。《素问·玉机真脏论》说脾“其不及,则令人九窍不通”,李东垣干脆写了一篇《脾胃虚则九窍不通论》。脾虚,清阳不升,浊阴自然不降;运化无力,水湿停聚成痰。古人说“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那个“器”里的痰,源头常在“源”。
下关在肾。《素问·水热穴论》:“肾者,胃之关也,关门不利,故聚水而从其类也。”肾阳是炉底暗火,火一不足,水不化气,便上泛为饮、为涕、为唾。这类人常腰膝发凉、夜尿偏多、晨起面浮,舌淡而胖。
同一口痰,有人病在肺寒,有人病在脾虚,有人病在肾不化气,还有人夹着胆热、肝郁,或鼻窍的旧疾。《丹溪心法》说“痰之为物,随气升降,无处不到”。治痰不治气,治气不辨寒热虚实,就是拿一张方子去套一万个人。
图二|上为云,中为炉,下为井:人体的水,本该有升有降
三、不堵其漏,但复其升降
所以中医治这个病,落点常在一句话:不堵其漏,但复其升降。
清阳不升的,用黄芪、党参、白术、升麻、柴胡一类托住中气,如补中益气汤之意,清阳一升,窍隧自通;浊阴不降的,用二陈汤、温胆汤化痰降逆,把悬在咽间的那口浊往下引;鼻窍壅塞的,取辛夷、苍耳子、白芷、细辛之属开“天窗”,但辛温香燥,阴虚火旺者不可孟浪;肾阳不足的,以肾气丸、真武汤一类续上炉火。《金匮要略》说“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正是此意。
治法虽繁,落点只有一个:让云能升,雨能降。云雨一复,那口痰便自己没了来路。
需要说明:以上只是中医思路的梳理,具体用药须由中医师四诊合参后处方,切勿照文自服。
四、调护:把这一方“气候”养回来
日常调护,有时比吃药更见功夫。避风寒,护住后颈与口鼻;少生冷甜腻,脾最怕湿上加湿;睡足,子时一阳生,熬夜最耗脾肾之阳;微微出汗地动一动,气机一转,痰湿自化。还有个笨办法:晨起搓热双手,轻摩鼻翼两侧至发热,再缓缓咽津三口——古人叫“漱津”,养脾胃、润咽喉,不花一分钱。
图三|搓手、摩鼻、咽津——最朴素的三味“药”
写到这儿,又想起《素问》那句“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人身本是一方小天地。那口总也清不净的痰,也许不是身体在漏,而是它在提醒你:云不升了,雨不降了,该给这方天地,重新调一调气候了。#中医##养生##鼻后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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