虱子从中国人生活里消失,根本原因不是爱干净,真相让人傻眼

我叫赵大妮,今年八十二了,耳不聋眼不花,就是腿脚不利索,拄着拐棍在村里溜达,一天还能走二里地。我这一辈子,啥没见过?饿死人的年景见过,分田到户的热闹见过,打工潮把村里年轻人抽空的冷清也见过。可你要问我这辈子啥东西消失得最悄没声儿,我告诉你,是虱子。

虱子这东西,你们小年轻没见过,听着都膈应。可我们那会儿,谁身上没虱子?那不叫丢人,那叫正常。冬天农闲,日头好的时候,老娘们儿搬个小板凳坐墙根底下,解开棉袄逮虱子,俩大拇指甲盖一对,啪一声,血糊糊的,跟嗑瓜子似的。我娘那会儿给我逮虱子,一边逮一边念叨:“这玩意儿咋就断不了根呢?”

那时候的人爱干净吗?也爱干净。可你再干净也架不住虱子传得快。虱子这东西不挑人,你今儿洗了澡换了衣裳,明儿去串个门坐人家炕头上唠会儿嗑,回来身上又有了。更别说那会儿衣裳少,一身棉袄穿一冬,开春拆了洗一回,棉花套子里的虱子卵拿开水烫都烫不干净。我婆家那头有个老太太,七十多了,头发里长虱子,痒得整宿睡不着,拿篦子往下刮,刮完了拿煤油抹头皮上,拿毛巾一包,捂一宿,第二天虱子熏死了一片,可人也熏得头晕眼花,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时候村里有个供销社,卖一种药叫“六六六粉”,黄不拉几的粉末,拿纸包着卖,一包一毛钱。买回来撒在炕席底下、棉袄领子里、头发根上,味儿呛得人打喷嚏。可管用,撒完了虱子真死。可过一阵子又有了。我那时候就想,这东西咋就杀不绝呢?

后来我嫁到赵家沟,我男人在公社兽医站干活,有时候拿回来点敌敌畏,兑水喷猪圈里杀虱子跳蚤。喷完了猪没事,人身上也不长了。可过一阵子又有了。我就纳闷,这虱子到底从哪儿来的?你说它从外头传的吧,我们村那几年也没外人来。你说它自己长出来的吧,那也不能凭空长啊。

直到有一年,我男人从兽医站拿回来一本旧书,讲病虫害防治的。他文化也不高,看得磕磕巴巴的,给我念了一段,说虱子这东西,不光传人,还传牲口,人身上的虱子和猪身上的、鸡身上的,来回窜。你人洗得再干净,猪圈里鸡窝里全是,你抱个鸡、喂个猪,虱子就爬你身上来了。我当时就傻眼了,我说那咱这么多年光洗人洗衣裳,白洗了?

我男人说,光洗人不顶事,得从根上治。打那年起,我们家每年开春把猪圈鸡窝清一遍,拿石灰水刷墙,拿敌敌畏喷犄角旮旯,猪身上鸡身上也定期撒药。你别说,打那以后,我们家人身上真就不长虱子了。

可光我们家干净没用,街坊四邻还是长。东头老刘家那口子,身上虱子多得棉袄缝里跟撒了芝麻似的,痒得受不了了就来找我男人要敌敌畏。我男人说你光喷身上不行,你家那猪圈几年没出了,你回去清猪圈去。老刘头还不乐意,说我家猪圈关虱子啥事?我男人说咋不关事?虱子又不是光人身上长,牲口身上多得是。老刘头半信半疑回去清了猪圈,第二年真就不怎么长了。

这事在村里传开了,慢慢儿大家伙儿都开始清猪圈鸡窝,给牲口撒药。再加上后来分田到户,家家户户粮食多了,猪养得多了,鸡养得多了,可牲口身上的虱子反倒少了。为啥?因为那会儿公社解散了,兽医站也不管事了,可农民自己开始琢磨了。我男人那几年可吃香了,天天有人上门请教咋给牲口治虱子。他也不藏私,谁来都给讲。

再后来,到了八十年代末,村里开始有人用洗衣粉了,那种白塑料袋装的,便宜,去污力强。棉袄拆了搁大盆里,撒上洗衣粉拿开水一冲,泡一下午,再搓两把,虱子卵全漂上来了。这时候人洗得更勤了,可你要说光靠洗就把虱子洗没了,我跟你急。我亲眼见过村里最干净的小媳妇,天天洗头洗澡,可她家那狗身上全是虱子,她跟狗亲,抱着狗睡觉,没两天自己身上又有了。后来她男人把狗处理了,她身上才断了根。

真正让虱子绝了种,是两件大事。头一件,是九十年代以后,村里人养猪养鸡的少了,都出去打工了,牲口不养了,虱子没了老窝。第二件,是农药化肥用得猛了,田里地里全是药,虱子这东西娇气,沾上点药就死,野地里待不住,人身上又有洗衣粉洗发水伺候着,它就没活路了。

前年我孙子从省城回来,带了个女朋友,城里姑娘,细皮嫩肉的。晚上坐炕上跟我唠嗑,看见我拿篦子篦头发,问我这是干啥。我说奶奶篦虱子呢。她愣了半天,说奶奶你身上还有虱子?我说现在没了,就是习惯了,隔三差五篦一篦,怕万一有。她凑过来看我篦子,说这玩意儿我在博物馆见过。

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博物馆。虱子这东西,进博物馆了。

去年村里搞卫生评比,挨家挨户查,看谁家干净。查到我这儿,村干部小刘拿着本子记,说赵奶奶你家这炕席底下得扫扫。我说扫了,我天天扫。他说那咋还有灰?我说那是面面土,不是灰。他说那也得扫。我说行行行,我扫。他走了之后我趴炕沿上往席子底下一看,哪有什么虱子,连个虱子屎都没有。

我坐那儿发了半天愣,想起我娘那会儿在墙根底下逮虱子的样子,想起我婆婆拿煤油抹头皮熏虱子的味儿,想起我男人从兽医站拿回敌敌畏给全村人分的样子。你说这虱子咋就没了呢?你说是因为人爱干净了,也对,可光靠人爱干净,虱子早该没了,它咋等了这么多年才没?根子还是牲口没了,老窝端了,再加上地里全是药,它活不成了。

可这话你跟谁说去?你跟小年轻说虱子以前多成啥样,他们当你讲古。你跟城里人说猪圈鸡窝里全是虱子,他们嫌你脏。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知道,虱子消失这事,真不是光靠洗洗涮涮。洗是后来的事,先有的是没牲口了,没牲口了虱子才断了路,断了路才轮得上人爱干净。

昨儿个我孙子又打电话来,说奶奶我给你买了个新篦子,塑料的,好使。我说你拉倒吧,奶奶不用篦子了,奶奶现在天天洗澡,两天洗一回,比你洗得还勤。他在电话那头笑,说奶奶你现在讲究了啊。我说那可不,虱子都进博物馆了,我能不讲究吗?

挂了电话我自己乐了半天。你说这世道变的,以前人身上长虱子不叫事,现在人身上要是长个虱子,能上新闻。可这新闻里头没人说牲口的事,光说人讲卫生了。我八十二了,啥都见过,就是没见过光靠讲卫生能把虱子讲没了的。这虱子啊,是跟着牲口一块儿走的,牲口走了,它也留不住。咱人干净了,那是后来的福气。可你要把功劳全算人身上,我头一个不答应。

这话我没跟村里人说过,说了他们也不信。他们打小就没见过虱子,你说啥他们听个热闹。就上回村东头老孙家孙子写作文,写“我的奶奶”,说他奶奶小时候头上长虱子,老师还给判了个“不符合实际”。老孙头气得要去学校找老师理论,我拦住了,说算了,老师也是小年轻,没见过。你拿虱子说事,人家当你瞎编呢。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有些东西没了,可它咋没的,比它没本身还值得琢磨。虱子没的这事,表面上看是人爱干净了,实际上是人把牲口请出去了,把药撒下去了,把老窝端了。洗洗涮涮那是最后一道工序,光有它不成事。这话我搁心里一辈子了,今儿说给你们听,爱信不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