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美国连伊朗和胡塞都打不赢，那其他世界大国到底凭什么还要畏惧我们？”这不是什么反美人士的冷嘲热讽，而是两位美国建制派军政精英近日刊发在《纽约时报》上的一篇联名文章里提出的尖锐问题。
在这篇文章里，美国民主党籍参议员安格斯·金和退役陆军中将马克·赫特林表示，面对俄罗斯在东欧的不断试探，以及中东地区的持续博弈，美国正面临一场空前的威慑力危机。
两人认为，美国的威慑力从来也不靠空洞的狠话，而是靠“能力”与“意志”的结合。但在当前特朗普政府的防务路线下，这两样东西都在快速流失。
按照美军传统的霸权逻辑，对付伊朗或地区代理人这样的次要对手，美军习惯用压倒性的军事行动来树立威信，同时向全球其他对手展示实力。然而，过去大半年的现实让美国处境尴尬。文章指出，在长达七个月断断续续的空袭与严厉的经济封锁之后，美军在中东宣称的战略目标几乎一个都没有实现。不仅如此，精确制导弹药库存消耗严重，地区军事基地也在对手的频繁试探中暴露出防御漏洞。
此前美军针对也门胡塞武装长达52天的密集空袭，结果同样不理想。轰炸持续了许久，胡塞武装扰乱红海航运的能力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有所增强。连伊朗和胡塞武装这种体量的对手，都能在较量中把美军的防空系统和进攻能力逼到极限，俄罗斯和中国自然会冷眼旁观，重新评估美军的真实实力。号称能同时震慑多个大国的冷战式威慑，已经很难让人信服。
如果说中东暴露的是美军打不赢的“能力”危机，那么在欧洲方向，美国则丢掉了敢打的“意志”。
在俄乌冲突延宕的背景下，俄罗斯的侦察无人机频频飞过罗马尼亚上空，导弹落入波兰境内，德国甚至发生了针对基础设施的蓄意破坏。面对普京不断升级的试探，美国的选择却是逐渐抽身。
文章批评道，特朗普政府对乌克兰的态度若即若离，相关援助也半途而废。长此以往，人们很难不怀疑，美国全球战略的“意志力”到底还有多坚定。
欧洲盟友虽然在艰难支撑，但美国的缺席向中国和俄罗斯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美国已经不愿再打一场持久战。
不仅如此，普京在东欧步步紧逼，五角大楼不仅没有增兵，反而在悄悄缩减驻德国的美军现役兵力，并削减了在东欧的轮换部署。这种姿态等同于向外界宣告，美国对俄罗斯在乌克兰之外的扩张并不关心。
在讲究实力与信号的国际政治中，这种表现不叫威慑，更像是主动发出的邀请。
这篇由美国参议员和退役将军联手写就的文章，矛头其实直指当前美国国内正大行其道的防务哲学。文章认为，在过去一段时间里，特朗普政府官员热衷于在讲台上用最激进的辞藻、最强硬的姿态来包装自己防务政策，把“够狠、能打”当作威慑的全部。
然而，如果豪言壮语变成了一枚枚打空且无法补齐的导弹，如果五角大楼的军火库在也门和中东见底，这种虚张声势除了透支美国的战略信誉外，还能吓退谁？
威慑力的核心，在于对手怎么想。如果对手不再相信美国有持续作战的能力，也不相信美国有承担代价的意志，那么防长在电视上喊得再响，也保障不了美国的战略安全。
然而，如果把视角从这篇充满建制派哀怨的评论文章拉开，就会发现一个更加耐人寻味的现象。
文章把所有的困境都归咎于“当前政府缺能力、缺意志、毁信誉”，并开出一剂“重新给乌克兰输血、在东欧加码驻军、修复同盟关系”的老药方。本质上，这依然是在回避美国霸权衰落的结构性病灶。
这些积弊，早已不是换一届政府、改几句防务口号就能解决的。美国的工业基础和军工产能早已空心化。在冷战时期，美国是能够同时支撑多条战线的“世界工厂”；今天，造船厂人手短缺、关键矿产依赖外部、基础弹药生产速度赶不上消耗速度。制造业被全球化抽空了底座，让美军在面对持续消耗战时早就力不从心了。
美国的财政也早已不堪重负。天文数字的国债、高昂的利息支出，使得军费与国内福利的争夺达到了历史顶峰。美国建制派虽然不断呼吁“重回全球领导地位”，却从来不敢正面回答这些巨额资金究竟从哪里来。
美国国内严重的政治极化，使得其对外承诺变成了一场随总统更迭而反复变化的政治游戏。盟友不知道下一届政府会不会撕毁协议，对手也看穿了美国社会的分裂。这种信任赤字，不是靠退役将军几篇社论就能弥补的。
从某种程度上讲，美国建制派发在《纽约时报》上的这篇文章，与其说是在客观分析美国当下面临的国际地缘政治问题，倒不如说是美国战略精英阶层在多重危机面前的一次集体焦虑。
他们怀念冷战时期那种靠着庞大工业产能、坚定同盟体系和清晰威慑逻辑主导全球秩序的年代。但现实是，时代变了，地缘格局变了，美国自身的实力也大不如前了。
美国建制派至今不肯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不是这届政府让美国变弱了，而是美国衰落的大势，早已超出了任何一届政府能够逆转的范畴。他们无比怀念的那个巅峰，恐怕早在冷战结束的那一起，就已经随着苏联的解体而作古了。
文 | 高健 资深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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