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年间,景德镇御窑厂曾烧制出一种色泽鲜亮、极为难得的釉彩。它后来被称作“胭脂水”,而与这项工艺改进有关的人,正是年希尧。此时,他的弟弟年羹尧已经身败名裂,年家也正处在风口浪尖。
一个被皇帝赐死,一个却重新出任要职,兄弟二人的结局相差如此悬殊,不能只用“皇帝念旧”四个字解释。雍正处理年家,看的并不是单纯的亲疏,而是每个人在政治上的分量、行为和可控程度。
年羹尧真正倒台的转折点,并不只是平定青海叛乱之后的骄横。他在雍正初年手握重兵,负责西北军务,确实为朝廷稳定局势立下大功。雍正对他的倚重,也因此达到顶峰。
问题在于,功劳越大,越容易让臣下误判自己的位置。年羹尧入京时,官员相迎,许多人甚至不敢与他平礼相见。他处理军政事务强硬专断,对官员升迁也有很大影响,逐渐形成了超出臣子本分的声势。
雍正三年,也就是1725年,朝廷开始密集追查年羹尧的罪行。到了雍正四年,1726年,年羹尧被革职,并在押解途中被令自尽。后来公布的罪状多达九十二条,涉及僭越、专擅、贪婪以及结党等方面。这里面既有政治罪名,也有经济和行政方面的过失。
年希尧却不是这样的人。
他没有带兵征战的显赫经历,也没有年羹尧那种震动朝野的权势。早年以笔帖式入仕,后来历任地方官和封疆大吏,靠的是办事能力与行政经验。康熙末年,他已担任广东巡抚;雍正即位后,又进入中央任职。
年羹尧获罪时,年希尧确实受到牵连,被免去职务。但这更像是一种政治上的暂时切割,而不是对他本人罪行的认定。数月之后,雍正重新启用年希尧,任命他管理内务府事务,后来又让他参与关税、财政及陶务管理。
这一步很有意味。内务府掌握皇室财用和许多重要事务,能被重新安排到这里,说明雍正并未把年希尧视为必须清除的危险人物。相反,在皇帝看来,他仍然有用,而且相对可靠。
年希尧的特点,是不把全部精力放在权力争夺上。他对数学、医学、绘画、音乐都有研究,曾撰写《视学》等著作,也参与陶瓷工艺改进。所谓“年窑”,正是在雍正时期形成影响的一个称呼,不过具体制瓷事务还离不开唐英等人的实际主持,不能把所有成就都归到年希尧一人身上。
有意思的是,年羹尧越是把军功转化为个人威势,年希尧越像一个埋头做事的官员。雍正需要的,正是能够执行命令、处理实务,却不会在朝堂上制造独立声势的人。
年家的特殊关系,也不能忽略。年家原属汉军旗,康熙四十八年,也就是1709年,镶白旗汉军部分编入雍亲王胤禛的属下。自此,年家与雍正形成了长期的主属关系。年羹尧、年希尧以及他们的父亲年遐龄,都属于雍正早年的旧属。
但这种关系并不意味着年羹尧犯错后全家都能安然无事。年羹尧本人被赐死,儿子年富被处置,其他家属也曾被发往边地。只是雍正没有把年羹尧的个人罪行,扩大成对整个年家的全面惩罚。
年氏在其中同样起了作用。她是雍正的妃嫔,后来被册封为敦肃皇贵妃,曾为雍正生下多个子女。雍正三年,1725年,年氏病重,雍正还在皇后健在的情况下晋封她为皇贵妃。年氏去世后,雍正对年家仍保留了一定体面,这种影响虽不能决定一切,却足以改变处置的尺度。
年希尧还有一个重要优势:没有留下必须严惩的政治把柄。对雍正而言,年羹尧的问题是权力膨胀,年希尧的问题则更多是家族牵连。前者威胁皇权,后者只需暂时降职便能表明态度,二者自然不能同样处理。
雍正十二年,1734年,年希尧加授都察院左都御史衔,官至从一品。乾隆初年,他因受到弹劾被革职,后来于乾隆三年,也就是1738年去世。年希尧的人生并非始终顺遂,但他确实避开了弟弟年羹尧那场足以毁灭家族的政治风暴。
这场兄弟命运的分野,归根到底不在血缘远近,而在皇帝如何判断一个人的危险程度。年羹尧有军功,却失去了臣子的边界;年希尧同出一门,却始终没有把家族背景变成个人威势。对于雍正来说,能办事而不争势,便仍有重新任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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