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小腹的剧痛让我喘不上气。
病房门半掩着,走廊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这次人流对她身体的伤害极大,她以后都不能再生育了……”
是母亲。
陆骁淡漠回应:“没关系,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要孩子的计划了。”
脚步声远了。
我盯着天花板,眼睛睁着,眼眶又涩又涨。
没过多久,陆骁提着保温桶进来了。
打开桶盖,骨汤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病房里。
“妈交代的,你得好好补身体。”
他舀起一勺汤递到我的嘴边。
我咬着牙关。
他叹口气放下汤碗,从作训服口袋掏出一个红绒布袋。
看见这个袋子,我浑身猛地一颤。
这是我爸得知我怀孕之后,取出攒了两年的退休金,请老軍工家属手艺人打造的长命金锁。
专门留给外孙,锁背面刻着“长命百岁”。
寄来那天,我爸在电话里叮嘱:“等我外孙出生了一定要给他带上,这是外公的心意。”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温苒抱着孩子推门进来了。
怯生生往后退半步:“妹妹,你醒了?”
陆骁起身,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解开小被子,拿出了那枚金锁。
他把红绳绕到孩子颈后,慢慢系上,动作轻得不像他。
锁片贴着小衣服,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他拨了拨那枚铃铛,抬头对温苒笑道:“好看。”
温苒脸颊泛红:“妹夫手真巧。”
我嗓子沙哑得厉害:
“那是我爸爸留给我的孩子的!把金锁还给我!”
“别这么计较。”陆骁头也不抬,
“小宝同样是爸的外孙。”
我撑着床沿想下地,
腿还没伸直,小腹像被撕开一样,恤从纱布里渗出来,沿着大腿往下淌。
我整个人跪在地上,手伸向那个孩子。
他抱着孩子侧身躲开,低头看着地上的恤。
“你疯了是不是?”
“摘下来……陆骁,你把锁还我!”
他站在原地。
“小宝以后就是我们的孩子,你现在就计较成这样,以后怎么当一个称职的妈妈?”
我跪在恤泊里,仰头看他,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把婴儿交还到温苒怀里,朝着门外大声喊:
“妈!快过来!”
母亲快步冲进病房,看见满地鲜恤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搀扶我:
“伤口撕裂!你们两个先出去!”
陆骁抬手理了理軍装袖口:
“这边交给你处理,我下午还有部队党委会议,我带苒苒和孩子先走。”
说完,他们就这么离开了病房。
母亲和护士合力把我抬回病床,重新缝合崩裂开的伤口。
我死死咬着枕头,直接把枕头咬出一道破洞。
处理完毕,母亲站在病床边看着我。
“柠柠,别钻牛角尖,接受现实。伤口要是再裂开一次,你的命都保不住。陆骁走到今天这一步太不容易,你多体谅部队和他的处境。”
我侧过头,望着眼前这个亲手伤害我的亲生母亲,只觉得无比陌生。
“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了,对不对。”
她顿了顿,没再说话,转身带上门。
......
接下来的日子,陆骁天天来送饭,鸽子汤、乌鸡汤、猪蹄汤......
每一样都是大补,
他一勺一勺吹凉了喂过来,像个体贴的好丈夫。
“柠柠,别跟自己过不去,孩子回不来了。”
我偏开头。
“你多体谅体谅我,我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他放下汤碗,“等我顺利升上去,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陆骁,我们离婚吧。”
陆骁愣在原地,沉默片刻,反倒笑了出来。
“你现在提离婚,消息一旦漏出去,一样会惊动部队考察组。到时候我晋升彻底泡汤,那你失去的这个孩子,不就白白没了,这点道理你想不明白?”
我闭上双眼,再也不跟他争辩。
出院那天,陆骁像个模范丈夫,伸手搀扶住我的胳膊。
一身軍装收拾得整整齐齐。
“回家安心休养,引产这件事,不要再对外提起。以后,你就把小宝当成我们的孩子看待。”
我一言不发。
这时他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掏出来翻看,屏幕是姐姐发来的照片。
婴儿躺在小摇篮里面,脖子上那枚金锁闪闪发亮。
配文:“宝宝今天笑得特别开心。”
他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那枚本该属于我孩子的长命锁,顺理成章戴在了那个孩子身上,仿佛生来就该归他所有。
而我的孩子,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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