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4月,河南登封,任长霞刚接任市公安局局长不久,办公桌上便堆满了积压案件和群众来信。有人送来一沓材料,纸张已经发黄,字迹也被反复翻看得模糊不清。对许多百姓而言,这不是普通信件,而是多年没有等到结果的申诉。
那时的登封,治安压力很大。盗牛、斗殴、伤害等案件屡有发生,一些旧案迟迟不能侦破,群众对公安机关的信任也受到影响。有人私下议论,郑州是不是没人可派了,竟然让一个女干部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任长霞没有急着表态。她先跑基层,走遍登封多个乡镇和派出所,了解案件积压的原因,也查看民警的出勤、办案和接警情况。她很快发现,问题不只在案子本身,队伍作风松散、责任落实不到位,同样是积弊所在。
整顿从内部开始。对长期缺勤、违纪甚至涉嫌违法的人员,她没有绕弯子,依规处理。有人觉得她下手太重,她却认为,群众把安全交给公安,公安队伍就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任长霞上任第五天,东金店乡发生恶性案件。一名女子遭到侵害并被点燃衣物,受伤后艰难逃到加油站求救。案情恶劣,影响很坏。任长霞立即组织专案力量,根据受害人的描述展开排查。
二十小时后,嫌疑人韩三祥被抓获。时间并不算长,意义却不小。对于刚刚经历信任危机的登封公安来说,这次迅速侦破像一记重拳,既给受害者一个交代,也让办案民警重新找回了信心。
她随后推动开展“百日破案会战”。这不是把数字挂在墙上就算完成,而是把多年积压的案件逐一拆开,重新核对证据、走访证人、寻找突破口。1990年发生的一起命案,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重新进入侦查视野。
王春英、韩素珍的女儿遇害后,两位母亲申诉多年,始终没有等来结果。她们找到任长霞时,已经近乎绝望。任长霞没有把老人挡在门外,而是耐心听完经过,并明确表示:“放心,案子一定重新查。”
这句话并不华丽,却让两位老人重新燃起希望。2002年8月26日,赵占英被抓捕归案。对办案机关而言,这是一起积案的突破;对两个家庭而言,则是迟到了十一年的公道。
有意思的是,任长霞并不只依靠办公室里的材料。西岭万洋岗一带连续发生案件,线索零碎,嫌疑人长期隐藏。她带着两名女民警乔装成农村妇女,在案发区域周边摸排蹲守,三个多月里反复走访,终于锁定关键人物。
真正令登封震动的,是对白沙湖一带黑恶势力的打击。王松长期纠集人员横行乡里,案件涉及多人伤亡,受害者家属往往因为害怕报复,不敢说出实情。取证期间,一位老人前后被她找了三次,直到任长霞拍着胸口说:“王松,我来抓。”
老人这才把知道的情况全部讲出。证据逐渐完整后,警方先控制了王松的骨干成员。王松误以为关系和金钱能够摆平问题,走进任长霞办公室时,埋伏的民警立即将其制服。包括六十五名帮凶在内的团伙成员相继落网。
这起案件的意义,不只是抓住一个头目。它打破了当地一些人对所谓“关系网”的畏惧,也说明打击黑恶势力不能只看表面声势,关键在于持续取证、保护证人,并把每一条线索落到实处。
三年时间里,任长霞带队破获各类案件三千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四千余名,还处理了不少长期积压的控申案件。数字背后,是一次次走访、审讯、研判和奔波。她曾连续数月没有回老家,体重也明显下降。
她并非没有家庭牵挂。身为母亲,她同样惦记儿子,却常常只能在工作间隙回家。2004年春节,孩子到登封与她团聚,大年三十等了很久,母子见面不过十多分钟,她又被工作叫走。那次短暂相聚,后来成了孩子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2004年4月14日晚,任长霞在郑州汇报工作后,连夜赶回登封部署案件侦破。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年仅40岁的她因公殉职,消息传开后,登封百姓自发前来送行。
有关事故调查中,肇事货车司机身上被发现一张六十万元支票,住所内也有一些银行票据。这个细节引发过疑问,但零散票据并不能自动证明存在人为谋害,相关情况需要以调查结论和确凿证据为准,不能仅凭猜测下定论。
2004年4月17日,登封街头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群众。据公开报道,前来送别者达十四万人。花圈从街道一端排到另一端,许多人并不认识她的家人,却愿意站在队伍中,只因曾经把一桩冤屈、一份恐惧,交到这位女局长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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