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听说我开农家乐,带29个朋友来白吃白住,刚到门口,她傻眼

楔子

小姑子周莉在电话那头嗓门亮堂堂的:“嫂子,我带了29个朋友来你农家乐捧场,半小时到。”我攥着手机站在前台,看着门口那块“今日客满”的牌子,笑了一下。我没告诉她,农家乐半个月前就订满了。我没告诉她,她那些“朋友”我一个不认识。我挂了她电话,给老公周明发了条消息。他回了四个字。二十分钟后,周莉站在农家乐门口,脸上的笑僵住了。她身后那29个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第1章 那个电话

我叫林晓,今年34岁,山东济南人。三年前,我辞了城里的工作,跟老公周明回了他的老家——济南南部山区一个叫柳埠的小镇,开了一家农家乐。

周明是柳埠本地人,家里有老宅,三间正房,一个院子。他爸妈走了以后,房子空了好几年。我跟他结婚那会儿还在城里上班,后来生了孩子,城里开销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有一回周末回柳埠,看见老宅旁边那几亩地荒着,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周明,咱们把老宅改成农家乐吧。”

他正在院子里拔草,听了这话,直起腰来。“你想好了?”

“想好了。”

“城里工作不要了?”

“不要了。累。没意思。”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跟你干。”

我们把攒了几年的积蓄拿出来,又跟我妈借了点,把老宅翻修了一遍。正房改成了餐厅和厨房,东厢房改成了四间客房,西厢房改成了棋牌室和茶室。院子里铺了石板,搭了葡萄架,种了几棵果树。门口那几亩地,种上了青菜、西红柿、黄瓜、豆角。后院养了几十只鸡,还挖了一个小鱼塘。

第一年难。没人知道我们。我印了传单,去山下的路口发。周明骑着摩托车去镇上拉客人。有时候一天来一桌,有时候一个人不来。晚上算账,挣的还不够买菜钱。周明说“别急”。我说“不急”。

第二年慢慢好了。城里人开始往山里跑,周末带着孩子来摘菜、钓鱼、吃农家饭。我在网上开了账号,发了几条短视频,拍的是院子里的葡萄架、后院的鸡、还有我自己做的葱油饼。没想到火了。评论里都说“这地方好”“在哪儿”“想去”。第三年,农家乐算是站住脚了。周末基本满房,节假日得提前半个月订。

周明管后厨,我管前台和客房。忙的时候请了两个村里的阿姨帮忙。日子忙忙碌碌的,可踏实。挣的不算多,一年下来刨去开销,能剩个十几万。够花了。

周明有个妹妹,叫周莉,比他小四岁,今年30岁。嫁到了济南城里,老公姓赵,在一家房产中介上班。周莉自己在商场做导购。两口子日子过得一般,可周莉那个人,好面子,爱显摆。每次回柳埠,都要拉着我去她那些亲戚面前转一圈,跟人家说“我嫂子在城里挣大钱”。我说“我就在山里开个小店”。她说“嫂子你谦虚”。后来农家乐火了,她更来劲了。朋友圈里发我们家的照片,配文“自家农家乐,想去的找我”。

可她自己,从来没来过。

开业三年,她来过两趟。一趟是刚开业那年,带着她老公和几个亲戚来吃了一顿饭。吃完饭抹抹嘴走了,连句“嫂子辛苦了”都没说。第二趟是去年过年,回来待了半个小时,拿了两只鸡走了。她说“嫂子,你这鸡是土鸡吧?我婆婆想吃”。我说“是”。她说“那我拿两只”。我说“拿吧”。她拎着两只鸡走了。没提给钱的事。周明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那天下午,周莉来电话了。

我正在前台算账。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周莉”。我接了。

“嫂子!”她的声音亮堂堂的,像在跟全世界宣布什么好事,“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明天带29个朋友去你农家乐!”

我攥着笔的手停了一下。“29个?”

“嗯!都是我朋友。我们搞了一个群,周末聚会。我说我嫂子开了个农家乐,可好了。他们都想来。我说行,我带你们去!嫂子,你可得给我长脸啊!”

我坐在前台,看着墙上挂着的“今日客满”的牌子。“周莉,明天周末,我这订满了。”

“满了?不会吧。你那么大的地方,挤挤呗。我们不用住太好,打地铺都行。主要是吃。你那个土鸡,给我炖几只。还有你那个鱼塘,让他们钓钓鱼。对了,你那个葡萄架,能摆几桌不?”

“周莉,29个人,不是小数目。我这儿就四间客房,最多住十个人。吃饭的话,餐厅就五张桌。而且明天真的订满了,客人半个月前就交了定金。”

“哎呀嫂子,你那些客人往后推推呗。我这些朋友难得来一趟。你总不能让我丢面子吧?我都跟人家说了,我嫂子开了个农家乐,可好了。你可不能让我下不来台。”

我攥着手机,站在前台。窗外的太阳照进来,照在账本上。“周莉,你听我说。29个人,我这接待不了。你要是来吃饭,我给你们安排两桌。但住不下。而且明天确实满了,我不能把客人赶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周莉的声音变了,没那么亮了。“嫂子,你什么意思?我哥的农家乐,我带我朋友去,你还收钱?”

“周莉,农家乐是我跟你哥一起开的。有成本。菜要钱,鸡要钱,电费水费人工都要钱。你带朋友来,我欢迎。但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我是你小姑子!我哥的店就是我的店!”

我攥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周莉,你哥的店,也是我的店。我投了钱的,我出了力的。你三年来了两趟。第一趟吃了顿饭,没给钱。第二趟拿了两个鸡,没给钱。我都没说什么。可你不能带29个人来白吃白住。”

电话那头炸了。“林晓!你什么意思?你跟我算账?那两个鸡值多少钱?我给你!”

“周莉,不是鸡的事。”

“那是什么事?你就是看不起我!你就是觉得我在城里混得不好!你就是不想让我在朋友面前有面子!”

我站在前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周莉在哭。哭声很大,透过手机传过来。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周莉,你先别哭。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告诉你,明天我就带人去!我看你敢不敢把我赶出去!”啪的一声,她把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前台。厨房里周明在炒菜,香味飘出来。阿姨在院子里收床单。客人还没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第2章 周明

我走进厨房,周明正在灶台前颠勺。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T恤,袖子挽着,胳膊上全是汗。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

“周明。”

“嗯。”

“周莉来电话了。”

他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明天带29个朋友来。白吃白住。”

他放下锅铲,转过身来。看着我。“29个?”

“嗯。”

“你跟她说了?”

“说了。说接待不了。她说我要是敢赶她,她就跟我翻脸。”

周明站在灶台前,手搁在灶台上。他的脸沉沉的。他的嘴唇抿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农家乐有成本。她要来吃饭,我安排两桌。住不下。她要是带29个人来,接待不了。”

他点了点头。“就这么说。她要是闹,让她找我。”

我看着他。“你妹那个脾气,她能听你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我现在跟她说。”

他拨了周莉的号。嘟嘟嘟响了三声,周莉接了。周明把手机搁在耳边,站在灶台前。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

“周莉。你嫂子跟我说了。29个人,接待不了。你要是来吃饭,提前说,我给你留两桌。你要是带人来闹,门口那块牌子,你自己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见。周明的脸色没变。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周莉,这是我和你嫂子的店。不是你的。你来,我们欢迎。你闹,我们关门。你自己想。”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继续炒菜。锅铲翻了两下,他停下来。

“林晓。”

“嗯。”

“明天把‘今日客满’的牌子挂门口。”

“挂了。”

“挂大门口。”

“行。”

他继续炒菜。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后背的汗湿了一大片。他炒菜的时候不爱说话,可今天话更少。

我走过去,从后面搂了他一下。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松了。“行了。做饭。”

“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明躺在旁边,也没睡。他的手搁在我手背上,轻轻的。

“林晓。”

“嗯。”

“我妹那个脾气,像我妈。我妈活着的时候,也爱占便宜。后来走了。我跟我妹说,妈走了,咱俩得互相照应。可她不听。她嫁到城里以后,就觉得我亏欠她。”

“你不亏欠她。”

“我知道。可她觉得我亏欠。因为我留在老家了。她嫁到城里去了。她觉得城里花销大,日子难。可我在山里开农家乐,也不容易。”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周明,明天她要是真带人来呢?”

“来就来。门口那块牌子,她自己看。”

“她要是不看呢?”

“那我就站门口。”

第3章 那辆大巴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我在前台擦桌子。周明在后院杀鸡。阿姨在厨房备菜。今天中午有四桌客人,都是提前订好的。我提前把院子里的葡萄架底下摆了四张桌。每张桌上搁着一壶茶,几个杯子。

十点半,我听见外面有车响。一辆大巴车,白色的,慢慢悠悠地从山下开上来。车停在农家乐门口。车门开了。周莉第一个跳下来。

她穿了一件花裙子,头发烫了大卷,脸上化了妆。她站在大巴车旁边,仰头看了看农家乐的招牌。“柳埠人家”四个字,木头的,是我跟周明一起刻的。她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朝车里招手。“下来吧!到了!”

车里的人一个一个往下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背着包,有的拎着袋子。我数了数。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九个。加上周莉,整整三十个。

周莉站在大巴车旁边,像导游一样。“来来来,大家往里走。这就是我嫂子开的农家乐。怎么样,不错吧?”

人群里有人“哇”了一声,有人拿手机拍照。周莉走在前面,领着头往门口走。她走到门口,站住了。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木头的,红字。“今日客满。谢绝参观。”

周莉站在牌子前面,愣了两秒。然后她笑了。“嫂子!”她朝里面喊,“嫂子!我来了!你把牌子收了吧!”

我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周明跟在我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杀鸡的刀,满手是血。他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周莉看见周明,笑了。“哥!你看你,杀鸡呢?正好,给我那些朋友炖一锅。”

周明站在门口,没动。“周莉,牌子你看见了。”

“看见了。嫂子逗我玩呢。快收了。我朋友都来了,站门口像啥话。”

“牌子不能收。今天客满。”

周莉的笑僵住了。“哥,你说什么呢?”

“我说,今天客满。接待不了。”

周莉站在门口,身后是二十九个朋友。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聊天。她转过头,看了看他们。然后转回来,看着周明。她的脸白了。

“哥,你不能这样。我都跟人家说了。我好不容易攒了个局。你让我怎么下台?”

周明站在门口,手攥着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周莉,你进来。我跟你说句话。”

周莉犹豫了一下,跟着周明走进了院子。周明站在葡萄架底下,把刀搁在桌上。他转过身,看着周莉。

“你嫂子跟我开这个农家乐,三年了。头一年,赔钱。你嫂子把她攒的嫁妆钱都拿出来了。第二年,刚够本。第三年,才挣了点。你三年来了两趟。头一趟,吃了顿饭,没给钱。第二趟,拎了两个鸡,没给钱。你嫂子没跟你计较。可你不能带29个人来白吃白住。”

周莉站在葡萄架底下,嘴唇抿着。“哥,我不是想白吃白住。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我哥有本事,我嫂子能干。”

“你让他们看看,可以。你请他们来吃饭,你买单。你请他们来住,你付房费。你不能拿你哥的店,给你自己长脸。”

周莉的眼睛红了。她站在葡萄架底下,肩膀一耸一耸的。周明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周莉,我不是不让你来。你是我妹。你来,我高兴。可你得拿我当哥。你不能拿我当冤大头。”

她哭出了声。“哥……”

“你那些朋友,你让他们回去吧。今天中午我给你们炖一锅鸡。算我请的。吃完就走。下次你要来,提前说。我给你们留位置。但得按规矩来。”

周莉站在葡萄架底下,哭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擦了擦脸,走出去了。她站在门口,对她那些朋友说“今天不好意思,我哥店里客满了。我请大家去山下吃。我买单”。

人群里有人“哦”了一声,有人说了句“没事”。然后一个一个上了大巴车。周莉最后一个上去的。她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我说不清。然后她上了车。

大巴车开走了。门口安静下来。牌子还立在那儿。红字:“今日客满。”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大巴车越来越远。周明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他的手上有鸡血,刚才杀了鸡。

“林晓。”

“嗯。”

“我是不是太狠了?”

“不狠。你做得对。”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厨房。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的。他把鸡搁进去,血沫浮上来。他拿勺子撇了撇。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的后背还是湿的。

那天中午,四桌客人来了。吃了饭,钓了鱼,摘了菜。下午走了。走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你们这地方好。下次还来”。我说“您提前订。周末人多”。

第4章 那碗鸡汤

周莉是三天后来的。

那天下午,我在前台算账。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阿姨在打扫客房。周明去镇上买菜了。我听见门口有车响,抬头一看,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门口。周莉从车上下来,一个人。

她穿了一件灰T恤,牛仔裤,运动鞋。没化妆。头发扎着。瘦了点。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她走进来,站在前台前面。

“嫂子。”

“来了?”

“嗯。”

“坐。”

她坐在前台的椅子上。我给她倒了杯茶,搁在她面前。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嫂子,我来跟你说对不起。”

“过去的事,不说了。”

“不。我得说。”她看着我,“那天我回去,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又跟我老公吵了一架。他说我做得不对。他说‘你哥你嫂子开个店不容易,你带30个人去白吃白住,你咋想的’。我说我就是想显摆显摆。他说‘你显摆你自个儿,别拿你哥的店显摆’。”

她低下头,攥着茶杯。“嫂子,我这个人,好面子。嫁到城里以后,总觉得低人一头。我那些朋友,都是城里的。有的有钱,有的有房,有的老公混得好。我就想让他们看看,我也有后台。我哥有农家乐,我嫂子能干。可我没想过,你们也不容易。”

我站在前台后面,看着她。她的脸小小的,瘦瘦的。跟周明有点像。她低着头,攥着茶杯。她的手指头细细的,指甲剪得秃秃的。

“周莉。”

“嗯。”

“你哥那天跟我说,你妈走了以后,他觉得亏欠你。因为你嫁到城里了,他留在老家了。他觉得没照应好你。”

她抬起头来。眼睛红了。“他说的?”

“嗯。他说你嫁到城里,日子不容易。他想帮,可不知道怎么帮。你带人来,他其实高兴。可你带29个,他接待不了。他那个店,就那么大。”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嫂子,我以后不这样了。我来吃饭,我给钱。我来住,我付房费。我不拿你们的东西。”

“周莉,你是我小姑子。你来吃饭,我给你打折。你来住,我给你留最好的房间。可你不能带一车人来。”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天下午,周明回来了。他拎着菜,进了院子,看见周莉坐在前台。他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进厨房,把菜搁下。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鸡汤出来,搁在周莉面前。

“喝。”

周莉端着那碗鸡汤。汤是黄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她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周明。

“哥。”

“嗯。”

“那天那锅鸡,你给那些朋友炖了?”

“炖了。他们吃了。说好吃。”

“你收钱了?”

“没收。你请的。”

她端着碗,眼泪掉下来了。滴在汤里,洇开一小片。“哥,我以后不这样了。”

周明站在前台旁边,手插在围裙兜里。“行了。喝汤。喝完帮嫂子收拾客房。”

她笑了。笑得眼睛红红的。端着碗,把汤喝完了。然后站起来,走进后院,帮阿姨收拾客房去了。周明站在前台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我站在他旁边。

“周明。”

“嗯。”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嘴硬心软。”

他没说话。可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就一下。

第5章 那顿饭

周莉后来常来。

一开始一个月来一趟。后来两个礼拜来一趟。再后来,周末没事就带着她老公来。她老公姓赵,叫赵明辉,在房产中介上班,人挺老实,话不多。来了就帮着干活。周明在后厨忙,他在前面帮忙端菜。周莉在前台帮我登记,算账。她算账算得挺快,比我强。

有一回她算完账,跟我说“嫂子,你这个账本记得太乱了。我给你重新弄一个”。她拿了一个新本子,把账目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收入、支出、结余,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跟周明管账的时候一样,认真。

那天晚上,她留在农家乐吃饭。周明做了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她吃了两碗饭。吃完了,她把碗搁在桌上。

“嫂子。”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在商场那个工作,不想干了。站一天,腿疼。工资也不高。我想来你们这儿帮忙。行不行?”

我看着周明。周明端着茶杯,没说话。我又看着周莉。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不要工资。管吃管住就行。我学着干。等我学会了,你们要觉得我行,再给我开工资。”

我想了想。“你老公同意?”

“他同意。他说我跟着你们干,比在商场强。”

“行。那你来。先干一个月。试试。”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天晚上,她住在农家乐。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帮阿姨做早饭。煮粥、蒸馒头、拌咸菜。她站在灶台前,笨手笨脚的。可她认真。阿姨说“你切咸菜切粗了”。她说“那我重切”。她又切了一遍。细细的,匀匀的。

第6章 那个周末

周莉来农家乐帮忙以后,日子更热闹了。

她嘴甜,会来事。客人来了,她迎出去,帮着拎包,领着看房间。客人吃饭,她在旁边倒茶,介绍菜品。客人走了,她收拾桌子,扫地。客人给她好评,她笑着跟人家说“下次再来”。

周末的时候,她老公赵明辉也来。他帮着搬东西、修修补补。周明在后厨忙不过来,他就在前面端菜。两个人配合得挺好。

有一回,一个客人问周莉“你是老板娘吗”。她说“不是。我是老板的妹妹”。客人说“你们家真和睦”。她笑了。笑得挺真的。

那天晚上,客人走了。我们四个人坐在葡萄架底下吃饭。周明做了四个菜。周莉开了一瓶啤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嫂子,哥,我敬你们。”她端着杯子,“谢谢你们收留我。”

“说什么收留。”周明端着杯子,“你是我妹。”

“可我以前做得不好。”

“以前的事不说了。”

她端着杯子,看了看周明,又看了看我。“嫂子,我那天带29个人来,你是不是特别生气?”

我想了想。“生气。可后来不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你哥站在我这边。他跟我说,你要是闹,他站门口。”

她低下头。“我哥那个人,嘴笨。可他心里有数。”

“嗯。有数。”

那天晚上,月亮挺圆的。葡萄架底下,月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洒在桌上,一片一片的。周莉喝了两杯啤酒,脸红了。她靠着椅子,看着天上的月亮。

“嫂子。”

“嗯。”

“你跟我哥,怎么认识的?”

我想了想。“相亲。我姑妈介绍的。”

“你当时看上他啥了?”

“看上他老实。”

她笑了。“我哥那个人,就是老实。嘴笨,不会说话。可心好。”

“嗯。心好。”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月亮。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嫂子,我以后好好干。我不给你们丢人。”

“行。”

第7章 那个冬天

冬天的时候,农家乐淡季。

天冷了,客人少了。院子里那几棵果树掉了叶子,光秃秃的。葡萄架上只剩下枯藤。后院的鸡缩在棚子里,咕咕叫。鱼塘结了薄冰,亮晶晶的。

周莉没走。她说“淡季我也在。帮你们收拾收拾”。她每天早上起来,扫院子,擦桌子,帮阿姨洗床单。下午没事的时候,她坐在前台,翻我的账本,学着记。她记的账比我清楚。数字整整齐齐的,一笔是一笔。

有一天,她跟我说“嫂子,咱们冬天可以搞点别的。比如杀猪菜。城里人爱吃。冬天来山里,吃一顿杀猪菜,热乎乎的”。我想了想。“行。你张罗。”

她张罗了。在网上发消息,在朋友圈里发照片。杀猪菜,血肠,酸菜白肉,热腾腾的。城里的客人来了。周末来了十几桌。院子里坐满了。周明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周莉在前台跑前跑后。赵明辉端菜。阿姨洗碗。我收银。忙到下午三点才吃上午饭。

那天晚上,周莉坐在前台,数着当天的收入。数完了,她抬起头来。“嫂子,今天挣了三千多。”

“不少。”

“够我哥买好几只鸡了。”

我笑了。她也笑了。她坐在前台后面,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毛衣,头发扎着。她的脸冻得红扑扑的。她的手指头粗粗的,指甲剪得秃秃的。跟周明一样。

第8章 那个春天

转过年来,春天的时候,周莉跟我说她要走了。

“走?去哪儿?”

“回家。回城里。”

“怎么了?干得好好的。”

她坐在前台的椅子上,攥着茶杯。“嫂子,我怀孕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

“嗯。两个月了。医生说让我歇着。不能太累。”

“那你还干什么活。回家歇着。”

“我舍不得。”她低下头,“在这儿干了半年,比我在商场干三年都开心。”

“你以后生了孩子,再来。带着孩子来。”

她抬起头来。“嫂子,你真让我来?”

“你是我小姑子。这儿是你哥的店,也是你的店。”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比我矮半个头。她伸出手,攥住我的手。她的手糙糙的,热热的。“嫂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把我赶走。那天我带29个人来,你要是把我赶走了,我可能这辈子都不来了。”

“我没赶你。是你哥说的。他说你是我妹。”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嫂子,我那天回去哭了一晚上。我老公说‘你活该’。我说‘我哥不要我了’。他说‘你哥不要你,是你自己作的’。后来你让我来,我高兴得不行。”

“行了。别哭了。怀孕的人,哭了对孩子不好。”

她擦了擦眼睛。笑了。“嫂子,你这个人,跟我哥一样。嘴硬心软。”

“你哥嘴硬。我嘴不硬。”

“你嘴也硬。你那天跟我说‘你带29个人来白吃白住’,你忘了?”

我笑了。她也笑了。院子里,周明在杀鸡。赵明辉在搬桌子。阿姨在晒床单。太阳照下来,暖洋洋的。葡萄架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第9章 那碗鸡汤

周莉走的那天,周明炖了一锅鸡汤。

他站在灶台前,把鸡剁成块,焯水,搁进砂锅。加了姜片、葱段、几颗红枣。小火慢炖。炖了两个多小时。满屋子都是香味。

周莉坐在前台的椅子上,闻着味儿。“哥,你炖的什么?”

“鸡汤。”

“给我炖的?”

“嗯。你怀孕了,得补。”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站在灶台旁边,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哥。”

“嗯。”

“你以前没给我炖过鸡汤。”

“以前你也没怀孕。”

她笑了。周明盛了一碗,搁在桌上。“喝。”

她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是黄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她喝完了,把碗搁在桌上。“哥,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她又盛了一碗。喝完了,擦了擦嘴。“哥,我走了以后,你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行。”

“你别光说行。你打。”

“打。”

她站起来,拎着包。赵明辉在门口等着。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了看院子里的葡萄架,看了看后院的鸡棚,看了看前台的桌子。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和周明。

“嫂子,哥,我走了。”

“路上慢点。”

“嗯。”

她上了车。赵明辉发动了车。车慢慢开出院子,上了山路。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周明站在我旁边,手插在围裙兜里。

“周明。”

“嗯。”

“你妹变了。”

“嗯。”

“她以前不这样。”

“以前她小。现在大了。”

“她三十了。还小?”

他没说话。可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就一下。

第10章 那个孩子

周莉的孩子是秋天生的。男孩。七斤六两。她给孩子取名叫赵念北。念北。思念柳埠。思念农家乐。

满月的时候,她带着孩子来了。周明炖了一锅鸡汤。我做了红烧肉。阿姨蒸了馒头。赵明辉搬了一箱啤酒。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饭。孩子在摇篮里睡觉,小脸圆圆的,红扑扑的。

周莉端着鸡汤,喝了一口。“哥,你这鸡汤还是那个味。”

“什么味?”

“家的味。”

周明端着杯子,没说话。可他的眼睛弯了。那天晚上,月亮挺圆的。葡萄架底下,月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洒在桌上。周莉抱着孩子,坐在前台后面。孩子醒了,咿咿呀呀的。她低头看着他,笑了。

“嫂子。”

“嗯。”

“我以后让他常来。让他知道他姑姑姑父是开农家乐的。让他知道,他姑姑以前犯过错。可家人没扔下她。”

我站在前台旁边,看着她。她的脸圆了点,胖了点。她抱着孩子,安安静静的。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叶子落了,柿子红了,满树的小灯笼。周明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他戒烟好几年了,可今天晚上抽了一根。赵明辉在旁边陪他抽烟。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怎么说话。

“周明。”

“嗯。”

“你妹让你当舅舅了。”

“嗯。”

“你高兴不?”

他没说话。可他把烟掐了,拍了拍赵明辉的肩膀。然后走进屋,站在摇篮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孩子睁着眼,黑亮亮的。他伸出手,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孩子攥住了他的手指头。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作者:小九

暖心收尾祝福:小姑子带29个人来白吃白住,到门口傻了眼。可家人的门,没关。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欢迎在评论区说说您的故事,点个赞,转发给身边的朋友看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