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奸头子半夜审讯女地下党,掀开头发发现竟是自己亲妹妹

周耀祖把烟头摁灭在审讯桌上的时候,铁门响了。

两个伪军押进来一个女人。五花大绑,绳子勒进手腕的肉里,脸上全是灰,嘴角破了一块,血凝成黑痂。她穿着蓝布褂子,裤腿上全是泥,脚上只有一只鞋。伪军把她按在椅子上,说“报告处长,抓到了,就是她,在城门口发传单”。

周耀祖摆了摆手。“出去。”

伪军退出去。铁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一盏汽灯挂在头顶,嘶嘶地响,白光晃眼。周耀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女人面前。她低着头,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抬头。”

女人没动。

周耀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女人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用力一抬,她的脸暴露在汽灯底下。满脸灰,嘴角的血痂,颧骨上有一道旧疤。周耀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松开手,绕到桌子后面,坐下来。翻开桌上的卷宗。

“名字?”

女人没说话。

“问你名字。”

“你耳朵聋?”

周耀祖把卷宗合上。“嘴硬。行。这年头嘴硬的多了,最后没有不开口的。你发传单,背后是谁指使的?联络点在哪?说出来,少受罪。”

女人看着他。她也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血痂裂开,又渗出血来。

“周耀祖。你胖了。”

周耀祖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她。重新看她的脸。颧骨上那道疤,左边眉毛里藏着一颗小痣,下巴上有一条浅浅的竖纹。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面。看得更清楚了。

“小穗?”

女人没说话。

“周小穗?”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她说。声音很干,像砂纸。

周耀祖往后退了一步。他靠在桌子边上,手撑着桌面。汽灯嘶嘶响。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亲妹妹。十年没见了。1943年他离开老家的时候,她才十五。扎两个辫子,跟在他后面喊“哥,你去哪”。他说“哥出去挣钱”。她说“挣了钱给我买花布”。他说“买”。他走了。没回来过。后来听说她去了延安。再后来听说她跟家里断了联系。他以为她死了。

“你怎么在这?”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发传单。你不是知道了吗。”

“我是说——你怎么会在城里?”

“来工作的。”

“什么工作?”

“你猜不出来?”

周耀祖看着她。他忽然觉得很累。他坐回审讯桌后面,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他抽了两口,把烟夹在手指间。

“小穗,你走吧。”

周小穗看着他。

“今晚就走。城门那边我打招呼。你别再回来了。”

周小穗没动。她看着他的脸,看得很认真。“哥。”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城里?”

“不想知道。”

“我来杀你的。”

周耀祖夹着烟的手停在嘴边。他看着她。周小穗的背被绳子勒得直直的,脸上全是灰,嘴角有血,但那双眼睛很稳。跟他爸的眼睛一样。他爸是木匠,给村里人打柜子、打棺材。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但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杀我?”周耀祖把烟放下。

“你给日本人当狗。杀了多少自己人?去年城西的交通站,你带人去端的。三个同志,打死两个,抓走一个。那个被抓的,后来死在宪兵队。你知道吗?”

“小穗——”

“别叫我小穗。”她的声音硬起来,“你叫我小穗,我就想起你走的那天。你说给我买花布。你买了没有?”

周耀祖没接话。

“你没有。你走了十年,一封信没有。家里遭灾那年,娘饿得浮肿,你在哪?爹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叫你的名字。你在哪?我给人家洗衣服,供弟弟念书。你寄回来一分钱没有?你现在叫我小穗?”

周耀祖攥着烟。烟烧到了手指头,他甩了一下。然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城里的夜,黑乎乎的。远处有狗叫,有巡逻队的皮鞋声。他站了一会儿。

“小穗,你说得对。我不是人。但今天你走。我不抓你。你回去告诉你那边的人,城东的兵力部署,后天要换。换防的空档在凌晨四点。你们要动手,挑那个时间。”

周小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以为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我是你哥。”

“你不是。”周小穗说,“我哥叫周耀祖。他走的那天,跟我说‘小穗,哥出去挣钱,回来给你买花布,给爹买双新鞋,给娘买块肉’。我记了十年。你不是他。你是另一个人。”

周耀祖站在窗前。他没回头。

“你走不走?”他问。

“不走。”

“你不走,明天日本人提审你。你扛不住。宪兵队那套东西,你没见过。”

“我见过。我见过比这厉害一百倍的。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干什么?我在延安待了五年。学了四年。学了怎么发电报,怎么搞情报,怎么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什么都见过。你吓唬不了我。”

周耀祖转过身。他看着她。周小穗坐在椅子上,被绳子捆着,头发乱七八糟,嘴角有血,但她的腰是直的。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跟他爸的一模一样。不凶,不躲,就是看着你。平平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开始解她手上的绳子。绳子勒得很紧,他解了半天,指甲都劈了。解开了。周小穗的手腕上全是紫红色的印子。她把手收回去,揉了揉。

“走吧。”周耀祖站起来,“后门。出巷子往东走,第三个路口有个拉粪车的。你跟着他走。他是我的人。”

周小穗站起来。她站在审讯室里,看着他。她的个子比他矮一个头,瘦,肩膀窄,脸上灰扑扑的。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领口的扣子正了一下。

“哥。”

“嗯。”

“你胖了。但你还是我哥。”

周耀祖没说话。

“我走了。”周小穗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爹死的时候,叫你的名字。我跟他说,哥在外面挣钱呢,挣了钱就回来了。他信了。他闭眼的时候,是笑着的。”

周耀祖站在审讯室里。周小穗拉开门,走了出去。铁门在她身后关上。汽灯还在嘶嘶响。周耀祖站了很久。然后他坐回审讯桌后面,拿起笔,在卷宗上写了一行字:嫌疑人趁夜逃脱。追捕未果。

他把笔放下。从抽屉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然后他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有一个布包。他打开。是五尺花布。蓝底白花。他买了好几年了。一直放在抽屉里。他摸了摸那块布。然后把布包好,放回抽屉。锁上。

窗外天快亮了。他站起来,关了汽灯。走出审讯室。两个伪军站在走廊里。他看了他们一眼。“跑了。今晚值班的,每人扣三天饷。”伪军低着头。他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响着,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