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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我在公众号发布了一篇文章,和大家分享了一个让我很揪心的患者的诊疗经历。在这篇文章的评论区,有朋友提了一个问题:”郑医生你好,我看到一篇上海市肺科医院发表在Cell Discovery的II期研究,叫Lungmate-005(NCT04539977),研究纳入了40名小细胞患者,其中,38例为III期,8例为N3,其中有4位小细胞肺癌N3患者在四周期化疗+免疫引导后接受了手术,4例接受了放疗,24个月随访时间内,手术组3例无进展,1例复发,放疗组1例复发,3例死亡。N3做手术这在以往被认为是禁区,您能分析下这个研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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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提得很好。

今天,我就来和大家聊一聊这项研究。同时,我也想借着这篇科普文章告诉大家,如果有朋友对类似的学术问题或某项研究感兴趣,希望能看到郑医生的解读,也可以直接把研究内容、文献编号以及您的问题发在评论区里。郑医生每天都会抽空阅读评论区的留言,也会从中挑选适合写成科普文章的话题,和大家一起交流。相信这样的互动会非常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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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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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针对I-III期小细胞肺癌开展。过去,I-III期小细胞肺癌的主流治疗手段是放疗。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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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在这项发表在Chest 的研究中,作者发现,针对局限期小细胞肺癌,化疗后如果开展手术,患者的平均生存时间为15.4个月;而如果采用同步放化疗的方式,患者的平均生存时间则为18.6个月。两组之间的差异并不显著。甚至单从数值来看,同步放化疗的效果似乎还更好一些。

于是,这么多年以来,小细胞肺癌一直被视为手术禁地。这项研究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中产生的。

但是,近年来。随着各种新药如雨后春笋般的研发问世,手术的价值是否依然如过去那般乏善可陈?

研究人员针对局限期小细胞肺癌患者,先用卡铂+依托泊苷+PD-L1单抗治疗3~4周期,然后评估局部治疗(手术或放疗)的疗效。

手术的前置条件包括:

1. 术式可行:可行肺叶切除、袖式切除或肺段切除(全肺切除被排除,若必须全肺切除则不建议手术)。

2. N2淋巴结要求:PET-CT结果表明,N2淋巴结阴性,或短径<15 mm且代谢活性明显降低(考虑可完全清扫)。

3. N3淋巴结要求:若基线为N3,必须经EBUS/锁骨上淋巴结穿刺/纵隔镜病理证实转阴方可考虑手术。

4. 局部侵犯评估:无主肺动脉/隆突严重瘢痕固定浸润(即无T4无法切除情况)。

5. 心肺功能达到手术标准。

在具备上述条件的患者中,结合患者的意愿开展手术治疗。而对于不适合手术或不愿意手术的患者,则开展放疗。

最终,研究共纳入40名患者。其中,21名在新辅助治疗后接受手术,14名则转为放疗,5名由于各种原因退出。

我们来看一下生存情况:

1. 无阳性事件生存(E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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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组中位无阳性事件生存时间未达到,2年EFS(Event-Free Survival,无事件生存率)为 61.9%;放疗组中位无阳性事件生存时间为13.6个月,2年EFS为 42.9%。

2. 总生存(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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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组的中位总生存时间未达到,2年OS率为85.7%,放疗组中位总生存时间为20.2个月,2年OS率为42.9%。

3. 病理缓解情况:

在手术组的21例患者中,病理完全缓解有9名,占比42.9%;主要病理缓解有13名(包括9名病理完全缓解),占比61.9%;未达到主要病理完全缓解的患者8名,占比3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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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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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让我想起了前段时间医科院肿瘤医院做的另一项研究,探讨的是在局部进展的II-III期患者肺癌中,在新辅助化疗联合免疫治疗有效的前提下,手术和放疗的疗效对比。

值得强调的一点是,这个多中心开展的临床研究,纳入的所有患者都是经过多学科讨论且符合手术条件的患者。所以最终研究的比较,就是在这个具备手术条件的患者当中,比较手术和放疗的远期疗效差异,这样的研究设计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既往研究中将条件更差的、不适合手术的患者拉去做放疗所导致的显著偏差。所以,这样的结果才更加具备参考价值。

详见:(针对肺癌,手术和放疗的区别是什么?)

最终发现,手术组实现了比放疗组更好的治疗效果,无论是对复发风险的降低,还是在延长总生存方面,两组的差异都非常显著。

注意,我用的是非常显著,而不是单纯的显著。

相比放疗,接受手术的患者降低了68%的复发风险以及59%的死亡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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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如果对这样的数据没有概念,我可以参考2020年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针对晚期肺癌的FLAURA研究,一线对比奥希替尼和吉非替尼的重磅临床研究。最终,这项研究在疾病控制方面的优势,也成功地转化为总生存的获益。

相比先用一代靶向药,先用三代药显著降低了20%的死亡风险。

HR=0.8,意味着与对照组相比,研究组的死亡风险相对降低约20%。这20%的风险差异,是肿瘤学界奋斗多少年才能实现的宝贵成果,所以才会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说回手术和放疗的对比,手术组降低了68%的复发风险,并且最终转化为降低了59%的死亡风险。这不只是优势,更是降维打击,反映的是手术相比放疗更好的局部控制效果。但进一步的分析却发现,手术组提高总生存的获益,在肺叶切除组尤为突出,而在全肺切除组却失去了统计学差异。

这两项研究,让我开始反思:在当下的肺癌诊疗中,应该如何看待局部治疗,以及如何看待手术和放疗之间的差异。

1. 肺癌诊疗的未来发展在于新药的研发,更多新药的诞生,会重塑肺癌诊疗的格局,这就意味着很多在过去根深蒂固的观点,可能会发生变化。

就像在这项研究中,我们看到针对局限期小细胞肺癌,在新辅助化疗联合免疫治疗后开展手术,仍然实现了不错的治疗效果。

很显然,这一结果与过去的传统观点是背道而驰的。

2. 局部治疗的获益前提,是肿瘤处于相对稳定的局限状态。

无论是寡进展,还是寡残留,都强调一个”寡“字,也就是局限的状态。

为什么过去很多证据告诉我们,局部治疗没有价值?

因为过去可选药物的匮乏,我们没有办法把病灶缩至具备干预条件的局限状态。自然,局部治疗的有效率就会下降。

3. 手术的局部控制率比放疗更好,可以带来更好的肿瘤控制,从而转化为生存获益。但是,需要控制成本,如果因手术切除导致肺功能丢失过多,则可能会抵消其优势。

所以,我们要谨慎控制手术的切除范围,尽可能在微创、肺叶或亚肺叶切除的条件下解决问题,尽量避免全肺切除的情况,从而确保其局部控制可以真正转化为比放疗更好的生存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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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胸外科的手术正悄然发生着蜕变。昔日开胸手术所造成的身体巨创,正逐渐被微创手术的小小伤口所取代。

回溯过往,由于抗肿瘤药物的匮乏,患者就诊时往往瘤体已较为庞大,手术不得不行大范围切除,全肺切除亦非罕见。那时的手术,更像是一次“以空间换时间”的悲壮博弈。

而今,随着新药的不断推出,靶向与免疫治疗双轮驱动,将原本呈弥漫进展状态的肺癌转化为局限状态的病灶。这恰如春风化雨,为局部干预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窗口期。

而在局部干预的舞台上,手术、放疗、消融各具优势,但也各有不足。

手术的优势在于对病灶的物理移除。相较其他手段治疗后依然有病灶残存且状态不明的情况,手术无疑实现了更彻底的局部控制。这一点,已积累了越来越多的循证医学证据。

然而,面对手术这把“双刃剑”,我们仍需保持冷峻的理性。切除的边界,即是生命的边界;创伤的尺度,即是生存的代价。尽量以微创手术为首选,以肺叶切除为底线,避免全肺切除。

须知,当手术的成本逾越了获益的阈值,那便不是救赎,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损耗。

因此,未来的肺癌诊疗,或许会是“药物降期”与“精准局部干预”的结合。

我们所追求的,从来不是更大范围的切除,而是最小代价的减瘤;不是最彻底的清扫,而是更加睿智的平衡。让手术回归其应有的位置——以恰到好处的创伤,换取更长时间的生存。

我想,这才是现代医学应有的温度与高度。

最后再重复一次:如果有朋友对类似的学术问题或某项研究感兴趣,希望能看到郑医生的解读,可以直接把该研究的内容、文献编号以及您的问题发在评论区里。郑医生每天都会抽空阅读评论区的留言,也会从中挑选适合写成科普文章的话题,和大家一起交流,希望能对大家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