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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5月,国民党集中重兵压向山东解放区,整编七十四师作为蒋介石的嫡系主力,一路向前突进。七十四师在抗战时期打过不少硬仗,装备精良,官兵训练扎实,在国民党军队里面地位很高。张灵甫带着这支部队孤军深入,打算依托孟良崮山地固守,吸引华野主力包围,再靠外围几十万援军形成反包围,也就是他设想的“中心开花”。陈毅、粟裕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下定决心,集中五个纵队把七十四师合围在孟良崮山区。

王必成带领的六纵,和七十四师早有过节。之前两次涟水保卫战,六纵和七十四师反复交手,部队承受了很大伤亡,不少战士牺牲在战场上。那段时间,六纵上下都憋着一口气,王必成心里同样清楚这笔血债。接到野司的命令,六纵要远距离奔袭,抢占垛庄,封住七十四师向南撤退的口子。这一步是整个包围圈最关键的一环,如果垛庄拿不下来,张灵甫就能顺利突围,整个围歼计划都会落空。部队连夜急行军,克服敌机袭扰、山路难走的困难,按时拿下垛庄,彻底关上七十四师的退路。之后六纵又投入总攻,向着孟良崮主峰和芦山阵地发起冲击,特务团一路打进张灵甫藏身的山洞区域。

激战持续三天,到5月16日下午,七十四师防线彻底崩溃,张灵甫战死,这支王牌部队三万多人被全部歼灭。外围国民党的增援部队距离孟良崮已经很近,战场形势依旧紧张,华野部队不能长时间停留,必须尽快清理战场、安置俘虏,做好转移准备。按照野司的指示,考虑到张灵甫在抗战期间有作战经历,六纵负责妥善收敛遗体,置办棺木,整理仪容,体面安葬,不做羞辱处置。这项善后工作,由六纵副司令员皮定均具体安排,六纵政治部副主任谢胜坤在现场,亲眼看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清理俘虏的时候,被俘人员里面,一名少将旅长,加上八名上校军官,一共九个人,向我方工作人员提出请求,希望能够最后瞻仰张灵甫的遗容,送老长官一程。这些军官大多跟着张灵甫多年,长期在七十四师共事,即便已经战败被俘,心里还有袍泽之间的感情。工作人员把这个请求上报给皮定均,皮定均听完之后,当场同意了。王必成当时知晓这件事,没有出面阻拦,全程保持沉默。他没有到安葬现场,这件事的现场处置权限,交给了皮定均。皮定均安排战士维持秩序,带着这九名校官前往停放遗体的地方,还当着他们说了一段话,大意是内战不是我们想要的,你们放下武器,就会得到优待,希望你们好好认清当下的局势。

九名军官被带到棺木旁边,他们围成半月形,全都跪了下去,现场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整个过程时间很短,结束之后,他们就被带回俘虏收容的队伍,继续接受登记和甄别。这件事情没有专门上报野司,更不会放进战役战报。战报的作用是向上汇报作战成果,指挥层面只关心战局走向、敌我损失、下一步行动,俘虏送别长官这种带有私人情感的场景,不属于作战内容,自然不会记录在内。

王必成心里的感受很复杂。涟水牺牲战友的样子还在他的记忆里,眼前这些人,是刚刚厮杀过的对手的高级军官。但是他也明白,这九个人的请求,不是对抗,只是旧部对长官最后的告别。同意这个请求,不是认可他们的立场,只是落实我军一贯的人道主义做法,不虐待放下武器的俘虏。皮定均在现场,全程没有出言呵斥,只是把控现场秩序,避免出现意外情况。

这批俘虏之后统一被送到后方的解放军官教导团,接受学习改造。其中一部分人经过教育,认清形势,选择站到人民这边,也有一部分人始终保留原来的想法,后续根据政策做了不同安置。七十四师覆灭之后,国民党内部矛盾也暴露出来,后来很多复盘材料里面,被俘军官大多把战败原因归为友军救援迟缓、上层指挥混乱,很少反思这场内战本身的性质。

直到今天,对于这件事依旧有不同看法。有人觉得,两军厮杀,牺牲了那么多战士,不该给敌方军官这样的机会;也有人认为,战场上分敌我,但是人性和袍泽之情客观存在,当年我军的处置,恰恰体现出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