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月8日晚，东京迎宾馆内，美国总统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出席日本首相宫泽喜一设下的宴会。席间，布什突然身体不适，俯身呕吐，污物甚至溅到了宫泽喜一身上。宴会现场一度凝固，第二天，相关画面迅速登上各国报纸。
这件事后来被反复讲述，逐渐形成了一个十分耸动的版本：布什看见生鱼片，想起战争中被日军杀害并食用的战友，于是当场失控。故事听起来完整，细节也颇具冲击力，但历史事实并没有这样简单。
当晚的布什已经年近68岁，访问期间行程密集。美国方面随后说明，他是突发肠胃不适，并非因为看到某一道菜而受到刺激。宴席上确实有日本料理，但没有可靠证据证明“生鱼片触发战争记忆”这一说法。把身体疾病直接解释成心理创伤，更多是后来的传播加工。
不过，布什与日本之间，确实隔着一段极其特殊的战争经历。
1944年9月2日，太平洋战争仍在进行。年仅20岁的布什是一名海军飞行员，他驾驶复仇者式轰炸机，前往小笠原群岛的父岛执行任务。飞机完成投弹后遭到日军火力攻击，机身受损，机组人员陷入险境。
布什跳伞落海时，飞机上的其他成员没有能够逃生。他在海面上坚持了数小时，后来被美国潜艇“长尾鲨”号发现并救起。军旅生涯中，这次迫降和获救成为他最惊险的一段经历，也让他终身记得那些没有回来的人。
父岛距离日本本土较近，战时驻有日军部队。与许多缺乏补给的岛屿相比，这里的守军物资条件相对好一些。战争后期，日军内部却发生了严重暴行，包括虐待、杀害美军飞行员，以及对遗体进行食用的案件。
这些事情并非只来自传闻。战后审判材料、相关证词和日本军方记录，都涉及父岛战俘遭杀害及食用的问题。部分日军军官被指控下令或参与其中，战后受到审判。需要说明的是，案件中的人数、经过和具体分工，后来常被各种文章夸大，不能把未经核实的细节一股脑当成定论。
有意思的是，布什本人并没有被日军俘虏。他被救起后继续服役，后来才逐步得知一些战友的遭遇。战争结束时，他还不到22岁。对一个刚从海上死里逃生的年轻飞行员而言，这类消息带来的冲击可想而知，但不能因此认定他数十年后见到日本料理必然会呕吐。
1945年日本投降后，父岛相关案件进入战后追责程序。部分责任人被军事法庭判刑，其中包括被认定负有主要责任的日军军官。审判留下的材料，揭开了太平洋战场上极端残酷的一面，也说明所谓“武士道”并不能掩盖对战俘的虐待与杀戮。
布什后来从军政界走上美国总统职位。1992年访问日本时，他在宴会上的突然呕吐，确实造成了外交场合的尴尬，却不能说这件事导致他失去总统职位。同年美国总统选举中，他败给比尔·克林顿，原因涉及经济状况、国内政治和选举形势，不能归结为一场宴会事故。
宴会结束后，布什曾向宫泽喜一道歉，宫泽也没有把这次意外扩大为外交事件。日本方面很快将其视为突发疾病，美国媒体则把它当作一则特殊花絮。至于“看到生鱼片后因战争创伤呕吐”的说法，更多属于后来的叙事拼接。
这段历史真正值得辨认的，恰恰是传闻与事实之间的距离：父岛战俘遇害和食用案件有明确历史依据，布什当年被击落、跳伞并获救也有档案可查；但1992年宴会上的呕吐，现有证据只支持突发身体不适，不能替它附会出一个确定的心理原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