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历史教科书从来不会直接告诉你:刘邦从沛县混混到汉朝皇帝,中间那段时间没有一天是过渡。
每一天他都在离死亡只有一步。
而苏轼在黄州写出了《赤壁赋》,那段时间他的官方身份是团练副使,说白了,就是被软禁。
这两个人的人生之所以厚重,恰恰因为他们没有把任何一段时间当成等待区。
我们很多人活着的方式,说出来挺扎心的,就是一直在等下一段真正的生活开始。
等毕业,等涨薪,等孩子大了,等有了钱买大房子再把好东西摆出来用。
结果是,好茶叶放陈了,好衣服放旧了,与父母在一起的时间悄悄少了一大半,自己都没有察觉。
这种心态在历史上不新鲜,但历史上拿结果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靠熬过渡期熬出来的。
刘邦起事那年48岁,这个年龄在秦末乱世里已经算老了。
他在芒砀山藏了一段时间,带着一群人正式反秦时,连军队都算不上,更像一帮拎着农具的亡命之徒。
后来慢慢整合了萧何、曹参这批沛县旧班底,又招揽了张良、韩信、陈平,才有了雏形。
但真正让人觉得这个人不一般的,不是他打了多少胜仗,而是他在失败里的表现。
彭城之战,刘邦56万大军被项羽3万骑兵打崩,死了多少人?
史书说睢水为之不流,这个场面不用细想。
他老爹刘太公、妻子吕雉都成了俘虏。
换一般人,这种仗打完,要么投降,要么心态彻底垮了。
刘邦没有。
他退到荥阳,重新建防线,一守就守了两年多。
荥阳对峙那段时间,粮道被截,城里缺粮,项羽的军队把城围得死死的。
纪信假扮刘邦出城诈降,替他争取逃跑时间,结果被项羽烧死。
刘邦从西门跑了。
这段历史很多人知道,但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个细节:刘邦逃出荥阳之后,没有原地崩溃,没有找个地方躲着等形势好转,而是立刻跑到了宛城、叶县一带重新聚兵,然后说服英布起兵牵制楚军,让韩信继续北上扫平赵、齐,同时修复被破坏的粮道。
他的节奏没有停过。
荥阳苦战不是他人生的低谷期,是他人生最真实的一段工作状态。
就在这段时间里,他把韩信、彭越、英布这几路力量协调起来,打造了后来能合围项羽的整个格局。
没有荥阳两年,就没有垓下一战的围歼。
苏轼的情况又不一样。
他没有刘邦那种身处乱世、随时被杀的压迫感,他的处境更接近我们普通人面对的那种困境:事业受挫、被人排挤、扣上莫须有的罪名,然后发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1080年,苏轼以乌台诗案被贬黄州。
他的官衔是黄州团练副使,但旁边有人专门负责监视他的日常行动,他不能随意离开黄州。
朝廷里想整他的人还在,他在京城认识的很多人开始疏远他,生活上也窘迫,靠朋友接济和自己开荒种地维持。
换一个人,这段时间就是等回京。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消耗,每天盯着远方,当下的每件事都显得没意义。
苏轼没有这样。
他在黄州开了一块地,自己耕种,给这块地起名东坡,后来苏东坡这个名字就从这来的。
他研究菜谱,把猪肉做出了一道传到今天的名菜。
他写词,写赋,写了《念奴娇·赤壁怀古》和前后《赤壁赋》。
他写下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这不是一句安慰自己的话,是他真实的生活状态写照。
黄州四年,苏轼的文学成就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而这件事本身挺值得想一想:人在轻松顺遂的时候,往往写不出这样的东西。
被贬惠州之后,他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后来被贬到更偏远的海南儋州,他在那里办学,教当地学生读书,儋州在他离开之后第一次出现了科举及第的人。
苏轼在每一个被别人视为废地的地方,都干出了具体的事情。
这些地方对他的历史位置的影响,甚至超过了他在朝廷任职的那些年。
他后来自己总结,说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不是反话,是真心话。
刘邦和苏轼的人生,印证了一件事:一个人在某段时间里到底做了什么,不取决于那段时间是不是好时机,取决于他有没有把它当成真实的当下来用。
刘邦在荥阳对峙的两年里没有停止布局,所以他有了垓下的条件;苏轼在黄州的四年里没有等待回京,所以他留下了那些文字。
这个道理说出来好像不难理解,但实际执行的人并不多。
因为把当下当成过渡期是有好处的,它让人觉得自己不需要为眼前的状态负责,真正的努力等合适的时机再说。
问题是,那个时机很少按计划出现,而当下却实实在在地在流走。
苏轼最后在常州去世,时间是1101年,离他被允许回到北方才一年多。
如果他用黄州、惠州、儋州三段时间等待回京,他等到了,但什么也没留下。
他留下的那些东西,恰恰全在那几个他没有选择、别人觉得是废地的地方完成的。
那个没有把等待当成习惯的人,究竟是在哪一刻决定停止等待的?
这个问题,苏轼自己可能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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