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看着我离开。
或许在他眼里,我这只被拔掉了爪牙,碾碎了傲骨的蝼蚁,已经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连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我的院子,很冷清。
下人们大概是得了谁的授意,一个都不见踪影。
也好。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可怜。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将那漫天的风雪和身后的男人,一并隔绝在外。
我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凌乱,满脸血污,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就是沈凝霜。
京城里曾经人人称羡的将军府嫡女。
如今,是一个笑话。
我打来一盆冷水,将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洗去。
冷水刺得伤口很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心已经死了。
被我最爱的人,亲手剖开,碾碎,扬成了一把灰。
第二天。
天晴了。
雪停了。
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了房门。
三天三夜的折磨,加上昨夜的真相,几乎要了我的命。
但我不能倒下。
我还没有资格倒下。
我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见我回来,又惊又喜,拉着我问长问短。
我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爹。”
我跪在他面前,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女儿,请求和亲北狄。”
父亲愣住了。
他震惊地看着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凝霜,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和亲。”
“北狄王庭前几日不是刚递了国书,求娶大周公主吗?”
“公主金枝玉叶,自然不肯去那苦寒之地。”
“女儿不才,身为将军之女,愿替公主,远嫁北狄。”
“只求,能为大周换来边境三年的安宁。”
我说得大义凛然。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天下。
我只是想逃。
逃离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逃离那个人。
哪怕是嫁去一个完全陌生,甚至充满敌意的地方,也比留在这里,日日夜夜被那些回忆凌迟要好。
父亲自然不允。
他气得拍了桌子,说我胡闹。
我没有跟他争辩。
我直接绕过他,去了皇宫。
我在养心殿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任凭谁劝,都不肯起来。
最后,皇帝终于见了我。
我将同样的话,在他面前,又说了一遍。
皇帝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大概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也或许,太子的所作所为,本就有他的默许。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点了点头。
“准。”
一个字。
定下了我的后半生。
我叩头谢恩,起身,平静地走出了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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