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就给妈妈打了电话。
我隐瞒了被打和被欺负的事,只说高二学业紧,谢家离学校虽然近,但谢斐然最近谈了恋爱,家里经常有同学来聚会,有点影响我学习。
妈妈一听就急了,连连向我道歉,说她没考虑周全。
她当即联系了周旭东的母亲林阿姨。
林阿姨跟我妈是多年闺蜜,听说我想换个环境专心备考,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还说明天一早就让周旭东来接我。
挂了电话,我迅速找出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书本和洗漱用品一件件塞进去。
东西不多,来的时候只有一个箱子,走的时候也一样。
我把谢斐然借给我用的台灯、他随手扔给我当草稿纸的废旧错题本,还有那把备用钥匙,全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书桌上。
做完这一切,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依旧隐隐传来的讲电话声音,心里破天荒地感到一阵轻松。
第二天是周六。
早上八点,谢家的门铃准时响起。
我提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谢斐然正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地站在玄关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白色运动恤的男生。
他个子很高,站得笔直,眉眼清朗干净,手里还拎着两份热腾腾的早餐。
是周旭东。
谢斐然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这么早来了?找我打游戏?”
周旭东越过谢斐然的肩膀,目光落在我手里拖着的行李箱上。
他没接谢斐然的话,直接大步走进来,停在我面前。
“许嘉是吧?我是周旭东,我妈让我来接你。”
他声音温和,透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我点点头:“麻烦你了。”
周旭东极其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谢斐然站在旁边,脸上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几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旭东,双手抱在胸前,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
“动作挺快啊,昨晚刚说,今天就走。”
我没搭理他,低头去换鞋。
谢斐然见我不说话,又转头看向周旭东。
“哥们,这丫头闷葫芦一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住你家你可得多担待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熟稔,仿佛只是在跟好兄弟交接一件微不足道的麻烦物品。
周旭东拎起箱子,转头看着谢斐然。
“我不觉得安静有什么不好。”
“倒是你,谈了恋爱就收收心,别总在家里搞出那么大动静影响别人休息。”
谢斐然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显然没想到周旭东会为了我这个刚见面的外人怼他。
我穿好鞋,推开门走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再看谢斐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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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离学校大约有两站公交的距离。
房子虽然没有谢家那么宽敞豪华,但布置得非常温馨。
阳台上种满了绿植,客厅茶几上铺着碎花桌布,厨房里飘出皮蛋瘦肉粥的香味。
林阿姨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迎出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小嘉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一路上累了吧?”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满是心疼。
“你妈也真是的,这么乖的女儿扔在外面不管。
以后就在阿姨家安心住,缺什么跟阿姨说,别客气!”
我眼眶一热。
在谢家住了一年,谢妈妈虽然也客气,但那是出于礼貌和长辈的体面。
她更像是一个施舍者。
而林阿姨的关心,是实打实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周旭东把我的行李放进客房。
这间房不大,但向阳。床单是被阳光晒过的味道,书桌上甚至已经摆好了一套崭新的文具。
“我妈昨天晚上连夜收拾的,说女孩子住的地方要干净敞亮。”
周旭东站在门口,递给我一杯温水。
我接过水杯,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没急着走,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两秒。
昨天挨的那一巴掌,虽然我已经用冷水敷过,但今天早上还是能看出一点淡淡的红痕。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躲开他的视线。
周旭东什么都没问。
他转身走出去,没过一会儿,拿了一个用毛巾裹好的冰袋递给我。
“早上风吹得脸干吧?敷一下会舒服点。”
他找的借口拙劣,却保全了我所有的体面。
我捏着那个冰袋,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吃过早饭,林阿姨去市场买菜,家里只剩我和周旭东。
我拿出课本准备写作业。
周旭东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翻开了他的物理竞赛题。
我们互不打扰地写了一个小时。
直到我卡在一道数学大题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停顿了很久。
周旭东突然把一张写满步骤的纸推到我面前。
“这题不用死算,套用这个辅助线思路会快很多。”
他的字和谢斐然完全不同。谢斐然的字飞扬跋扈,周旭东的字清秀挺拔。
他讲题的方式也跟谢斐然不一样。
谢斐然讲题总是带着一股优越感,遇到我听不懂的地方,他会叹气,会用指关节敲桌子,问我“这么简单怎么还绕不过弯”。
而周旭东只讲核心逻辑,声音平稳,没有任何不耐烦。
如果我没听懂,他会换一种方式重新拆解,直到我点头。
那天下午,我破天荒地提前完成了所有周末作业。
合上笔盖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搬离谢家,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