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月,我妹妹黎薇来家里吃饭。
她刚毕业,在这边找了工作,暂时住公司宿舍。
陆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糖醋小排、清蒸鲈鱼、白灼生菜,全是黎薇爱吃的。
饭桌上,陆珩不停给黎薇夹菜,问她工作顺不顺、有没有谈恋爱。
黎薇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陆珩笑着听,偶尔插两句话。
看着眼前的样子,我竟晃了神,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吃完饭,黎薇把我拉进书房,关上了门。
“姐,你跟姐夫到底怎么了?”
她压着嗓子,一脸担心。
“能有什么事。”
“你别瞒我了。”
黎薇瞪着我。
“你们俩气氛怪得离谱,吃饭连眼神都不碰,说话客气得像陌生人。”
“你年纪小,不懂夫妻间的事。”
“我都二十三了!”
黎薇皱起眉。
“而且我都看出来了,姐夫瘦了好多。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我没有。”
“那你们怎么……”
“黎薇,”
我打断她,眼神很认真。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好。”
黎薇愣了愣,表情严肃起来。
“姐,以前你们那么好,到底出什么事了?”
以前。
就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口。
是啊,从前多好啊。
他加班到深夜,我一定开车去接;
下大雨,我会撑着伞在营区门口等。
冬夜里,他会把我冰凉的脚揣进怀里捂;
他胃不舒服,我会细细熬好养胃的热粥。
当初我们挤在十几平的家属筒子楼里,分吃一碗泡面,笑着说等熬出头,就换套大点的房子。
后来我们真搬进了宽敞的軍职公寓,可当初那份热乎的甜,全被留在了那间小筒子楼里。
“真没事,”
我安抚她。
“夫妻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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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薇明显不信,却也没再追问。
她走之前,陆珩给她装了满满一盒洗好的水果。
“有空常过来,”
陆珩温声叮嘱。
“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黎薇上前抱了抱他。
“姐夫,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房门关上,屋里又静了下来。
陆珩收拾餐桌,我进厨房洗碗。
水流哗哗响,冲掉碗碟上的油污。
“黎薇长大了,”
陆珩忽然开口。
“眉眼越来越像咱妈了。”
“嗯。”
“她刚才问我,我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拧上水龙头。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老夫老妻了,都这样。”
我没接话,拿毛巾擦干净手。
转身时,看见陆珩靠在厨房门框上,定定看着我。
“黎夏,我们谈谈。”
“我累了。”
“就五分钟,行吗?”
我绕开他准备去书房,他却伸手死死攥住了我的胳膊。
他指尖冰凉,手劲大得攥得我发疼。
“那天你看到的,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声音又急又抖。
“那束花真是演习收官统一发的,她扶我肩膀,是我当时踩空了差点摔。”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还有呢?”
“什么还有?”
“阳台的深夜电话,床垫底下的项链。L-S,到底什么意思?”
他攥着我胳膊的手,猛地松了劲。
我径直走进书房,摔上了房门。
后背抵着门板,我清清楚楚听见门外他粗重的呼吸,跟着是他踉跄跑回主卧的脚步声。
那一夜,我抽掉了半包烟。
戒了三年的烟,到底还是捡回来了。
第六个月,陆珩不再试着沟通。
他恢复了规律作息,按时出操下班,周末就在家看书、看軍教片。
我们达成了种诡异的平衡,像两个默契的演员,在家这个舞台上,演着相安无事的夫妻。
这种状态,一直熬到了今晚。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我们半年没好好过了……黎夏,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在书房坐了二十分钟,终于起身拉开了房门。
陆珩还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双臂抱着膝盖。
电视早就关了,屋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他抬头看我,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陆珩,”
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我们离婚吧。”
他直愣愣看着我,像完全没听懂这句话。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我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房子归你,存款对半分。我搬出去。”
“为什么?”
他声音轻得像阵风。
“原因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
“就因为我收了单位一束花?就因为我深夜接了个电话?黎夏,你就算要定我的罪,也该明明白白说清楚!”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陆珩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脸色一点点褪成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