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25日，越南河内竹帛湖畔，美国副总统哈里斯冒雨来到一座并不起眼的纪念碑前献花。碑上记录着一个美国人被击落、被俘的往事，这个人就是后来担任美国参议员的约翰·麦凯恩。
对美国而言，麦凯恩是越战老兵，是政治人物；对越南而言，他首先是一名驾驶战机实施轰炸、最终被俘的美国军人。哈里斯把他称作“英雄”，这个细节很快引发争议，也让外界看见了美越之间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历史伤口。
有意思的是，这次访问的尴尬，并不只是因为一场献花。哈里斯原定抵达河内的时间被推迟数小时，美方解释称驻越使馆出现了疑似“哈瓦那综合征”的健康事件。就在这段空档期，越南总理范明政与中国驻越大使熊波举行会面，双方谈到了抗疫合作和两国关系。
这场会面是否属于临时安排，外界说法不一，但越南释放出的信号相当清楚：越南可以同美国接触，却不愿把自己变成针对中国的前沿阵地。范明政随后强调，越南不参加针对其他国家的军事同盟，也不站在一方反对另一方。
话说得很稳，背后的现实却很硬。
越南北部与中国接壤，边境线漫长，产业、交通和人员往来密切。中国长期是越南重要的贸易伙伴，越南许多制造业所需的原材料、设备和零部件，也要依靠中国供应。对河内来说，与中国保持经贸往来，不是简单的外交姿态，而是经济运转中的实际需要。
但越南也不愿把所有筹码压在中国一边。美国市场同样重要，越南出口企业需要美国订单，美国资本、技术和供应链转移也能为越南提供机会。正因为如此，越南外交常被概括为“竹子外交”——根扎在周边，枝叶向四方伸展，遇到风时尽量保持弹性。
这套做法并非临时起意。越南与中国有漫长的历史联系，也有现实矛盾。两国文化相近，历史上长期往来，胡志明早年革命活动还曾在中国留下足迹。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国援助越南抗击法国殖民势力；越南战争期间，中国也向越南提供了大量支持。
然而，关系亲近不等于没有冲突。1979年中越边境战争爆发，两国关系进入低谷。此后边境局势虽经历摩擦，但大规模冲突没有持续下去。20世纪90年代，两国关系逐步恢复正常，经济合作也重新扩大。越南从这段经历中明白，公开倒向某个大国，往往会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位置。
对美国的记忆同样复杂。越南战争持续多年，1975年越南实现统一，但战争造成的人员伤亡和社会创伤极其深重。美国如今希望把越南纳入“印太”布局，重点谈海上安全、供应链和所谓规则秩序，可越南不会忘记，美国曾经以军事力量深度介入自己的国家事务。
哈里斯访问河内，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2021年8月，美军从阿富汗仓促撤离，国际舆论对美国承诺的可靠性产生疑问。此时美国加大对东南亚的接触，既是为了修复自身形象，也是希望借助南海议题拉近同越南的距离。
越南的回应没有完全顺着美国的节奏走。面对南海问题，河内强调应依据国际法，通过和平方式处理争议，并推动有关各方制定行为准则。这样的表述既保留了自身立场，也避免把矛头直接指向中国，更没有接受“选边站”的要求。
有人问：“越南究竟站哪边？”
越南外交官的答案通常是：“越南只站在自己的利益一边。”
这句话听起来朴素，却准确概括了河内的盘算。对华方面，越南需要稳定的边境、贸易和产业链；对美方面，越南需要市场、投资和战略回旋空间。两边都要保持联系，两边都不能完全得罪。
越南还特别重视“不结盟”原则。它可以参加多边合作，可以同美国加强防务交流，也可以同中国举行联合活动，但不愿签署明确针对第三方的军事安排。这不是单纯的骑墙，而是中等国家在大国竞争中争取主动的一种办法。
当然，这种平衡并不轻松。南海争议、历史情绪、经济依赖和安全需求彼此交织，任何一句过重的表态，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越南既担心中国力量过于强大，也担心美国介入过深后把自己当作工具，更担心局势变化时被单独留下。
因此，哈里斯的河内之行没有换来越南的明确站队。越南接受美国的善意，也接受中国的援助；它同华盛顿谈合作，同北京保持沟通，却始终把决定权攥在自己手里。对这个夹在大国之间的国家而言，真正要做的不是回答“选谁”，而是尽量避免让别人替它作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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