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夏,鄂豫皖交界的山路上,张烽挺着大肚子独自赶路。她身后是敌人的封锁线,前方是尚未接上的党组织。没有担架,也没有专人护送,她只能把恐惧压在心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场突围,牵动的不只是一个孕妇的安危。皮定均率部承担中原突围任务,部队行动必须隐蔽迅速,家属若与大部队同行,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暴露。张烽明白丈夫的难处,主动选择先行离开。

她与几名家属化装进入村庄,刚躺下不久,便听见屋外有人低声议论:“先别动,天亮再说。”这句话让她立刻警觉。张烽没有惊慌,叫醒同伴,趁着夜色悄悄离开。

重新见到皮定均时,她没有哭诉,只说:“我不拖部队后腿,自己走。”皮定均当然放心不下,可眼前是整个部队的生死,只能把牵挂压下去。夫妻二人没有过多告别,张烽便消失在夜色中。

她后来抵达信阳,搭上了开往郑州的火车。到了郑州,却没有找到接头人员。为了尽快前往开封联系组织,张烽在没有买到车票的情况下,冒险攀上火车。这样的举动,即使对身强力壮的人也十分危险,更何况她当时已经身怀六甲。

颠簸、劳累和长期奔波,最终让她提前生产。孩子是一名女婴,张烽给她取名皮桐柏。可是孩子身体太弱,经过救治仍未能活下来。张烽刚承受丧女之痛,回到根据地后,又得知寄养在老乡家的长子皮豫北也因条件艰苦夭折。

张烽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说:“我知道失去了两个孩子,心都碎了。”但她没有把痛苦全部表露出来,因为她知道,皮定均同样承受着煎熬。夫妻之间,有时不需要多说,一个眼神便明白对方心里藏着什么。

他们的结合,本身也经历过组织纪律的考验。1941年,27岁的皮定均与一名女干事相恋。按照当时规定,干部结婚需要满足年龄、革命经历和职务等条件,皮定均尚差一年。刘伯承与他私交深厚,却仍提醒他要遵守纪律、作好表率。

这段感情因此无奈结束。皮定均一度情绪低落,后来在徐子荣牵线下,认识了张烽。张烽是县妇救会主任,性格爽利,起初明确表示不愿嫁给军人。她不看重身份,也不想借婚姻改变自己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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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定均没有强求。经过接触,张烽逐渐看清了他的为人,最终接受了这段感情。1943年,两人结婚。婚礼十分简朴,几样家常饭菜,却让这对经历战火的人感到难得安稳。

婚后,张烽不仅是皮定均的妻子,也是他的学习助手。皮定均文化基础较弱,张烽教他写日记、作报告。皮定均曾说:“你的文化比我高,我要跟你学。”在行军和战斗之外,两人也正是在这些琐碎相处中建立了深厚信任。

战争没有给他们留下完整的家庭生活。第一个孩子出生后,为了部队行动方便,只能送到老乡家寄养。张烽没有因此退缩,继续随丈夫面对危险。她失去两个孩子的痛苦,后来只能化作沉默,藏在一次次行军和工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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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夫妻二人的生活才逐渐稳定下来。后来他们又有了五个孩子,孩子不必再被迫寄养,也不用跟着父母躲避战火。1955年授衔时,皮定均原拟授少将,毛泽东看到他的战功后,决定改授中将,民间遂有“皮有功,少晋中”的说法。

1976年,皮定均在一次军事活动中乘机失事遇难,终年62岁。长子皮国宏也在事故中遇难。张烽突然失去了相伴34年的丈夫和亲生儿子,悲痛难以言表。此后多年,她始终惦记事故原因,直到晚年仍未完全放下。

2009年5月26日,张烽去世,享年86岁。她与皮定均共同生活的岁月,有战火、离别和丧子之痛,也有彼此扶持的日常。那句“我选择的是他的人品和共同理想”,贯穿了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