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冬,山东乐陵大常村,常大娘刘相会正蹲在院里收拾红枣,院外忽然传来杂乱脚步。来不及细问,几名日军已经逼近村口,正在屋内商议事情的萧华和几名同志,处境顿时变得十分危险。

村民熟悉日军的搜查习惯。敌人进村后,往往先堵住路口,再逐户翻找,稍有可疑便强行盘问。萧华若从正门离开,很可能撞上巡逻队;翻墙逃走,也会留下明显痕迹。常大娘扫了一眼院中的枣堆,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她压低声音说:“快,躲进去。”

萧华没有迟疑,俯身钻入枣堆。常大娘又抓起一把枣子,覆盖在他的身上,只留出一点可以呼吸的空隙。她随后端起簸箕,故意在院里忙活起来,神情看上去和平日没有两样。

几分钟后,日军闯入院中。刺刀挑开门帘,屋里屋外被翻得一片凌乱。常大娘装出害怕的样子,反复说家里没有外人。她没有与敌人争辩,更没有表现得过分镇定,因为在那种场合,太镇定同样容易引起怀疑。

搜查没有结果,一个日军士兵却盯上了院中的枣堆。他用刺刀挑起一颗枣子,擦了擦便塞进嘴里。枣子又甜又脆,士兵尝过之后,立即招呼同伴,嚷着要把这一堆全部搬走。

这一下,危险反而逼到了眼前。枣堆下面藏着人,敌人若动手搬运,萧华很快就会暴露。常大娘走近几步,赔着笑脸说:“这些枣子有人订下了,不能随便拿。”

日军哪里肯听,已经有人准备找车。常大娘转身朝厨房走去,恰在这时,她从院门边瞥见了自己的儿子。母子目光一碰,儿子立刻明白院中出了大事,却没有贸然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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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大娘提高声音:“太君稍等,我给你们找些吃的。”

进了厨房,她故意把铁锅摔在地上。巨响传出,日军纷纷回头。紧接着,院外又传来窗户被砸破的声音,一个身影朝枣树林方向掠去。常大娘立刻喊道:“有贼,快追!”

日军误以为发现了八路军,端枪追向树林。那道身影正是她的儿子,他熟悉林间道路,转眼便消失在枣树后。敌人顾不上搬枣,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脚步声远去后,萧华才从枣堆中慢慢起身。枣叶粘在衣服上,尘土落满肩头。常大娘一边替他拍打,一边叮嘱他赶紧转移。萧华担心她儿子,她只说了一句:“这片林子,他比那些兵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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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意外让常大娘意识到,临时躲藏只能解燃眉之急,不能保证八路军长期活动的安全。日军占据乐陵后,对村庄盘查频繁,抗日人员需要一个既能藏身,又便于转移的地方。

她提出在院中挖地道。没有图纸,也没有像样工具,她便带着家人一点点刨土。土不能堆在院里,便分散到灶旁、墙根和菜地;挖出的泥还要趁夜运走,不能让邻人和敌人的眼线看出异常。

这项活计十分吃力。常大娘年纪已大,双手磨出水泡,破了又结痂。有人劝她别再挖,她只摆摆手:“战士们有地方藏,乡亲们才有活路。”一句话不长,却把这条地道的用途说得明明白白。

地道建成后,长度约有六十米,出口设在隐蔽处,能够连接院落和较安全的区域。抗日人员开会、转移时,多了一条应急通道。日军即便搜进屋内,也很难立刻发现地下另有空间。

有意思的是,这里并不只是联络和藏身之所。受伤的战士被送来后,常大娘负责送饭、烧水、换药。她不懂复杂医术,却知道怎样清洗伤口、怎样避开敌人的搜查,也知道伤员最需要的是安静和一口热饭。

在抗战最艰苦的日子里,经她照料和掩护的抗日志士有六十余人。她没有军装,没有职务,甚至不识字,却凭着对敌我形势的判断,把一个普通农家变成了地下交通和救护的重要落脚点。

抗战胜利后,当地曾授予她锦旗,称颂她在抗战中的贡献。她还担任过乐陵县第一至第三届人民代表,参加过山东省优抚方面的会议。那些荣誉,对一个曾经裹着小脚、早年被迫成为童养媳的农村妇女而言,分量尤其不同。

1970年10月,79岁的常大娘加入中国共产党。消息传来时,她高兴地拍着手,说自己也成了一名党员。1974年11月27日,她在家乡去世,享年83岁。那座曾经藏过战士、救过伤员的院落,也随她的一生,留在乐陵抗战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