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阿勒泰富蕴县被称为“矿之乡”,因为县域内发现的矿产种类高达92种,超过全国矿产种类的65%,尤其是金矿众多,境内黄金资源的储量、开采历史和产业地位均处于全国前列。

如萨尔布拉克金矿是全国堆浸规模最大的金矿,年浸矿石达10 万吨,年产黄金一万多两。

历史上,有成千上万的淘金者,怀揣“捡到一块狗头金、逆天改命”的梦想,从全国各地跑到这里,带着简陋的工具进大山淘金,淘来的沙金在县城加工成足金的金条或金饰品带走。

淘金客大多数是甘肃、青海、宁夏、河南、陕西来的。进入九十年代,当地政府开始严加管控非法淘金,经过不间断清山整顿,非法淘金的势头才得以扼制。

疆徐的父亲汪猛,年轻时曾在山里淘过金,见识过淘金的辛苦,淘金人暴富和暴毙的命运两极,其中还有淘金队之间、淘金队和巡山队之间的明争暗斗,后来害怕了,逃离了淘金区域;但他给疆徐灌输了不少淘金的趣闻逸事,让疆徐对淘金和加工金子,也颇有兴趣。

疆徐知道,淘金客手中的沙金加工金饰品的过程,主要有以下几步:

第一步:“洗金子”。找个大铁盆,把沙金倒进去,兑着水来回晃,沙子质地轻、随水漂走,剩下的小颗粒就是粗沙金;

第二步:“化金子”。把粗沙金放进大铁锅,锅底加火猛烧,温度烧到一千多度,金粒就化成金水流出来了。这时候金子里还掺着银、铜这些杂质,倒出来冷却后是一块黄澄澄的“金疙瘩”,纯度大概在70%-80%,这是粗金,还不能直接打首饰。

第三步:“提纯”。最简单的法子是用硝酸和盐酸配成“王水”,把粗金泡进去,杂质溶解后,剩下的金溶液再加点锌片,金子就会像小雪花似的沉底。捞出来再烧一遍,冷却后就是纯度99.9% 的足金块,拿牙咬能留下印儿,这才算正经金子。

第四步:“打首饰”。把足金块烧软了,用锤子敲成薄片,或者熔成金丝,再按设计好的样子弯弯曲曲、敲敲打打,设计出造型,刻上花纹。做好后再用细砂纸打磨光滑,最后称重、刻上“999”的印记,一条光溜溜的金项链或锃亮的金戒指就成了。

那段时间,黄金价格稳定攀升,富蕴几大金矿产销两旺,县城居民突然掀起了佩戴金饰品出行的风潮,人人脖子上挂了一条大金链子。

消费推动销售,金饰品加工和销售生意自然很好,县城几家黄金首饰店生意兴隆、顾客盈门。

金饰品店的角落,一般有一两个小柜台,是做金饰品来料加工生意的——顾客拿来粗金或不合意、过时的金饰品,重新熔炼加工。

疆徐闲着没事,来回在几个柜台游走,看几个金匠师傅化金、提纯、打首饰。

他发现其中一个来自上海的金匠胡师傅加工的特别好,花纹细致、做工精致,他的加工柜台前每天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胡师傅都顾不上吃饭。

疆徐是个热心人,遇到饭点,就帮着胡师傅去买个盒饭,后来发现盒饭质量不行,他干脆在家多做一份,带到店里去,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

一天,疆徐照例给胡师傅送饭,发现店门口围了一群人,别家几个金匠师傅正围着胡师傅刁难,指责胡师傅这个外地人,采取歪门邪道的手法,把顾客都吸引过去了,让他们几个摊位几乎没了生意,每个月的柜台费都快出不起了。

几个人越说越气,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抓着胡师傅就要开打。

疆徐冲上去,臂膀一伸,把几个人朝外架开了,骂道,“你们几个人没生意,纯粹是拉不出屎,怪地球没有吸引力,生意不好,你们自己心里没数么?还有我明说么?我要明说了,你们的加工柜台都不要开了,别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就你们精。胡师傅人家规规矩矩做生意,挣该挣的钱,错哪里了,你们说说?再无理取闹,咱们一起去派出所、工商所,把这加工金饰品的弯弯绕讲清楚!”

疆徐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心人,那些天在几个店里转悠,早把几个金匠当着客户的面,加工金饰品时,盗取客户金子的弯弯绕给摸清了。

不少人拿着家里的旧金项链、金手镯去加工新首饰,总觉得全程盯着就能万无一失,可实际上,商家的偷金猫腻早就渗透在每一个环节里,环环相扣,稍不留意就会吃亏。

比如,在加工前“称重”时,很多人以为电子秤显示的数字就是准的,其实里面有门道。

有些金匠会提前在电子秤的底座下粘一小块磁铁,顾客把金子放上去时,磁铁会悄悄吸附住柜台里的金属物件,比如藏在抽屉缝里的小铁片,这样一来,秤上显示的重量就会比实际轻。

更隐蔽的是“动态调秤”,工匠会假装把金子擦干净,趁顾客注意力集中在金子上时,用手指快速按一下秤的显示屏边缘——这个手法很快,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却能让秤的读数瞬间少0.3-0.5克。

还有的工匠会故意把秤放在光线昏暗的地方,显示屏上的数字看得模模糊糊,顾客问他多少克,他就趁机报一个比实际低的数,要是顾客没较真,这部分差额就成了他的“第一笔收入”。

熔金环节,更是偷金的“重灾区”。

工匠会把旧金放进石墨坩埚里,再放到火上烧,嘴里还会跟顾客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

等金子熔化成液体时,他会突然说“火候不够,得加点助熔剂”,然后从一个小瓶子里倒出一点透明液体。

顾客以为这是让金子更好熔化,其实这液体里掺了“吸金粉”——一种能吸附黄金的化学物质,随着金子熔化,一部分黄金会悄悄粘在坩埚内壁,或者混在熔金产生的黑烟里,被提前放在烟囱口的滤纸接住。

还有更狠的“换坩埚”手法,师傅会准备两个一模一样的石墨坩埚,一个是干净的,一个内壁早就涂了一层金属涂层。

熔金时先用干净的坩埚给顾客看,趁顾客转头的瞬间,快速换成涂了涂层的坩埚,等金子熔化后,一部分黄金会和涂层粘在一起,等加工结束,他把坩埚收走,再慢慢把粘在上面的黄金刮下来,一次就能偷走 1-2 克。

塑形阶段的猫腻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比如顾客想做一个金戒指,师傅会拿出几个模具让顾客选,看似很贴心,其实里面藏着“空心陷阱”。他会推荐用“轻便款”模具,说戴起来舒服,可实际上这种模具做出来的戒指是空心的。比如原本有 10 克金子,做实心戒指刚好够,用空心模具做,只用8克就能做出同样大小的戒指,剩下的2克金子就被师傅悄悄收起来了。

要是顾客质疑为什么金子用得少,他就会说 “这是工艺要求,空心的更显大”,很多人听了觉得有道理,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金子被偷了。

还有“刻花偷金”,师傅在给首饰刻花纹时,会故意用锋利的工具多刮掉一些金屑,这些金屑看着细碎,可积累起来也不少。

他会把这些金屑扫到桌子角落,趁你不注意,用手轻轻一拂,就扫进了桌子底下的小盒子里 —— 这个盒子早就被他固定在桌腿上,专门用来装偷来的金屑。

加工后的“收尾猫腻”也不能忽视。

当师傅把做好的首饰递给顾客时,会说“刚做好的首饰有点脏,我帮你洗一下”,然后就把首饰放进一个小杯子里。你以为这是正常的清洁,其实杯子里装的是“脱金液”,能悄悄溶解掉一部分黄金。洗个几十秒,虽然首饰看起来亮了,但重量已经少了0.2-0.3克。

等他把首饰拿出来擦干称重,会告诉你“加工过程中有正常损耗,少这么多很正常”。

很多人对“损耗” 没概念,觉得只要损耗不多就没问题,可实际上,正常的加工损耗最多只有0.1克,超过这个数,基本就是被商家偷了。

要是顾客追问损耗为什么这么大,他就会拿“熔金时挥发了”“刻花时掉了金屑”等为借口,说得头头是道,让不懂这行业猫腻的顾客根本没法反驳。

.......这些猫腻一个个看似不起眼,可叠加起来,一次加工就能让你损失好几克黄金。工匠师傅如眼皮地果黑心,一天加工下来,能猫腻的金子,可比淘金客厉害多了,而且一切都是在“顾客的眼皮底下”。

当然,县城里也有聪明人,毕竟都是见过金子,也熟悉金子加工行业的,有的人去加工金饰时,就带个小秤,加工前、加工后都称重,当发现损耗太多时,就跟金匠师傅讨要说法。

一两个顾客如此,还是无理取闹,如果一个金饰品加工柜台前,天天如此,大家口口相传,肯定就没顾客去加工了。

几个金饰品的柜台,只有胡师傅干活实在,明码标价,不偷金,虽然他的加工费贵一些,但顾客们还是循着口碑来了,所以他的生意一直很好,也引起了同行的嫉妒,所以才故意过来找茬。

那天膀大腰圆的疆徐帮着胡师傅把几个同行赶走,见胡师傅脸颊、脖子受伤了,提出到他家里包扎一下、贴个膏药。

胡师傅到了疆徐房子里,四下观瞧,发现房子装修的不错,房子也挺大,但看疆徐没有正当职业,天天在自己的柜台前乱转,也是奇怪,问疆徐每天除了带孩子,还干点啥?

疆徐坦言了他几次做生意亏损的经历,说现在也正在瞎看看机会,看有没有可能干点什么?

胡师傅忽然说,“你跟我学加工金子吧?就知道你五大三粗的能坐得住么?你说你放过羊,杀过羊是吧?”

疆徐说,“哦哟 ,牧业村长大的娃娃,还能不会放羊、杀羊?”

“那就行,道理都是一样的,你能放羊、杀羊,我就能教会你加工金子。”胡师傅的口气十分自信。

(待续)

*******最近在同名“八义集的草根”上,同步修订更新了《新疆情缘》,配合这个《新疆往事》系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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