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第一次去男友家,他妈炒了三个菜就说头晕回屋躺下了。男友顺手把锅铲塞给我:“你接着做!”我放下锅铲,看着他:“我是来见家长,还是来试岗当儿媳?”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当场摘下围裙转身就走。
我和程宇谈了两年恋爱。
他是我的甲方对接人,在一家广告公司做项目经理。人长得斯文,说话慢条斯理,情绪稳定,从没跟我红过脸。我今年二十八,在一家设计公司做视觉主管,自己租房住,工资够花,还能攒下一点。
谈婚论嫁是程宇先提的。他说他爸妈催得紧,想见见我。我说行,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我也不丑。
去的那天是周六,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商场买了两盒高档保健品,一盒茶叶,又买了一箱车厘子,花了小两千。程宇来接我,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笑着说:“买这么多干嘛,我妈那人随和,不看重这些。”
我当时觉得,这男人真体贴,以后婆媳关系肯定好相处。
程宇家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一进门,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来了,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妈刘阿姨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满脸堆笑,拉着我的手一阵打量。
“哎哟,这就是小林吧?长得真俊。快坐快坐,阿姨正做饭呢,一会儿尝尝阿姨的手艺。”
我说阿姨我帮您吧。她摆摆手:“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你看电视,让程宇陪你。”
程宇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递给我一个苹果。我心里挺暖,觉得这家人虽然不算特别热情,但也算通情达理。
刘阿姨在厨房里忙活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听见抽油烟机响,闻到了葱花爆锅的香味。过了一会儿,她端出第一盘菜,清炒油麦菜;紧接着是第二盘,西红柿炒鸡蛋;第三盘,凉拌黄瓜。
三盘素菜端上桌,刘阿姨忽然扶了一下额头。
“哎哟……”她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撑在桌沿上。
程宇赶紧站起来:“妈,你怎么了?”
“不行,这厨房油烟太大,我这头晕病又犯了。胸口也闷得慌……”刘阿姨脸色确实有点发白,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的,“程宇,你扶我进屋躺会儿。”
程宇赶紧把他妈扶进了卧室。我在客厅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程宇他爸倒是稳如泰山,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他的抗战剧,音量都没调小。
过了大概五分钟,程宇从卧室出来了。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把手里捏着的一条围裙递给我,说得理所当然:“晚晚,我妈头晕,剩下的菜你接着做一下吧。排骨我都焯好水了,在锅里,你直接炖就行。再炒个肉丝,弄个汤,别太复杂。”
我看着他手里的围裙,又看了一眼厨房里关着的火,以及灶台上切了一半的肉丝和葱姜蒜。
“程宇,”我没有接围裙,“我是第一次来你家,我是客人。”
“我知道啊。”他皱了皱眉,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但我妈这不身体不舒服吗?你就当帮个忙,总不能让我爸去炒吧?他连盐和糖都分不清。”
“那你呢?”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不能去炒吗?”
“我哪会做饭啊。”他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今天来,本来不就应该露一手吗?提前在我爸妈面前表现表现,以后结了婚,婆媳关系也好相处。我妈爱吃红烧排骨,你炖烂糊点。”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点关于爱情的粉红泡泡,被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戳得粉碎。
我看着他,觉得面前这个人极其陌生。
“程宇,我放下东西进门连口水都没喝,你妈炒了三个素菜就头晕进屋了。你不去厨房替你妈,你也不让你爸去,你把围裙塞给我。我问你一句话,你别躲——我今天来,到底是见家长,还是试岗当儿媳?”
程宇的脸一下拉了下来。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林晚,你闹什么脾气?我妈都病了你没看见吗?长辈身体不好,你做晚辈的搭把手怎么了?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试岗了?你心眼怎么这么多?”
“我心眼多?”我气笑了,“我是来见家长的,我提着两千块钱的礼物上门,连个荤菜都没看着,就要系上围裙给你们一家三口做午饭。怎么,你们家娶媳妇,是为了省个保姆钱?”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程宇他爸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们一眼,干咳了一声,又把头转回去了。
程宇急了,脸涨得通红:“你小声点行不行!我妈还在里屋躺着呢!你就不能懂事点吗?做个饭而已,你上纲上线的干什么?我妈平时多辛苦,伺候我爸伺候我,今天你来了,你帮帮忙怎么就是试岗了?以后结了婚,这不是你的责任吗?”
责任。
这两个字砸下来,我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他根本没觉得他让我第一次上门就进厨房做饭有什么不对。他甚至觉得这是他妈在给我“立规矩”,是在考察我能不能接替他妈,成为这个家下一个免费的、任劳任怨的保姆。
我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放,走到他面前。
“程宇,你听好了。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供我读大学,不是让我去别人家当倒贴保姆的。我可以做饭,但得是我自愿的。今天是你妈装病也好,是真病也罢,你不去心疼你妈,反而逼着我去表现。”
“谁装病了!”程宇急眼了。
“行,真病。真病那就叫救护车,就去医院。真病你让第一次上门的女朋友去厨房给你炒肉丝?”我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到餐桌旁,拿起我那两盒还没拆封的保健品和茶叶。
“林晚,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咱俩就完了!”程宇在我身后喊,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
我回过头,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程宇,你觉得你妈今天这出戏,能吓唬住谁?你今天能心安理得地让我去顶替你妈,明天结婚有了孩子,你就会心安理得地让我一个人半夜起来喂奶,因为你第二天要上班;以后你妈老了瘫了,你就会心安理得地让我辞职去床前尽孝,因为你是男人,你要赚钱。你们一家人的算计,真让人觉得恶心。”
我拎起东西,大步走向玄关。穿鞋的时候,卧室门开了,刘阿姨披着衣服走出来,一脸虚弱地说:“晚晚啊,怎么要走呢?阿姨就是有点晕,你帮着做一下饭怎么了……”
我系好鞋带,站直身子看着她:“阿姨,您头晕就好好歇着。别为了省个保姆费,把命给搭进去。这排骨,留着您自己炖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阳光照在身上,我觉得无比庆幸。庆幸这一顿饭让我看清了这家人的真面目。
我掏出手机,把程宇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然后打开叫车软件,给自己打了个车去市中心,吃了一顿最贵的日料。
婚姻是找个相爱的人一起面对风雨,而不是单方面去扶贫,更不是去别人家当带薪保姆。想空手套白狼找个免费劳动力,趁早做梦去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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