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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与金启孮先生的学术交往及所得教益

杜家骥

南开大学

摘要: 文章回顾了本人在作清朝满蒙联姻的课题时与金启孮先生的学术交往。曾以自己所了解的启孮先生祖上荣王府一支与蒙古王公之家联姻情况,请先生核实纠谬。介绍了启孮先生对本人的教益与鼓励。以此作为对金启孮先生百年诞辰的纪念。

关键词: 满蒙联姻课题;启孮先生;教益

我与金启孮先生可以说是忘年交。这种交往缘自作清朝满蒙联姻的课题,因为我知道金先生是满蒙联姻的后代,属乾隆帝皇五子荣亲王永琪一支,自永琪以后该府第多次与蒙古联姻,可称得上是满蒙联姻世家,该家族又是卓有成就的文化世家。我在作课题的过程中,曾与先生联系、请教,以得先生教益。谨将我所了解的先生的家世、与蒙古王公之家的联姻情况,以及我作课题时得到先生的教益、帮助作简单回顾。

先生祖上荣亲王永琪及其后裔之世系关系、袭爵情况如下。

永琪,乾隆帝皇五子,乾隆三十年封荣亲王。三十一年故世,谥“纯”。因而后世称永琪为荣纯亲王。

永琪第五子绵亿,乾隆四十九年封贝勒,嘉庆四年晋荣郡王,二十年故世,谥曰“恪”。绵亿实为永琪长子,因前四子皆夭殇。

绵亿长子奕绘,嘉庆二十年袭贝勒,道光十八年卒。

奕绘第二子载钊。(奕绘第一子载钧,道光十八年袭贝子,咸丰七年卒。载钧嗣子溥楣,咸丰七年袭镇国公。同治五年,缘事革退)。

载钊第三子溥芸,同治五年袭镇国公,光绪二十八年卒。

溥芸第二子毓敏,光绪二十八年袭镇国公,宣统三年卒。

毓敏无子,民国元年,以溥楣(载钊长子,过继胞伯载钧)第六子毓简之子恒煦(金光平)承继,袭奉恩镇国公。

恒煦长子启孮,民国七年四月三十日(阴历)生。

金启孮先生是镇国公溥芸的曾孙,民国时期继袭镇国公恒煦之子。

启孮先生的祖上,既是书香门第,又是与蒙古多次联姻的世家。

荣亲王永琪一支与蒙古联姻情况如下。

荣亲王永琪长女县君,乾隆三十五年,由乾隆帝指配与西套阿拉善蒙古王子旺沁班巴尔。当时这位格格九岁,9年后的乾隆四十四年十二月,二人成亲。此格格是永琪使女胡氏所生,按清廷规定,王公无封位的使女身份的媵妾,所生女不册封,这位格格则被特封为县君,相当于郡王侧福晋或贝子嫡夫人所生之女的封级,旺沁班巴尔相应授为固山额驸。不幸的是,这位县君格格在成婚后不到一年的乾隆四十五年十一月即故去,年仅19岁。

荣亲王永琪之孙贝勒奕绘,是颇有成就的宗室诗人,其侧福晋便是满族著名诗词大家顾太清,因而奕绘之家是名副其实的书香门第。

奕绘的长女郡君,嫁与漠北蒙古驻京喀尔喀赛音诺颜部蒙古亲王车登巴咱尔,车登巴咱尔亲王又称车王,是著名的超勇亲王策凌的后裔。车登巴咱尔长住北京车王府,受京师文化熏陶,又与文学世家荣王府结亲,耳濡目染,雅好汉满文学艺术,善丹青,府中藏书甚富,学界有一种观点认为,流传于今的著名的车王府曲本,是该府所藏。(另一种说法,是漠北土谢图汗部的郡王车林巴布府第所藏,该府也称车王府)。据车登巴咱尔的后人讲,车登巴咱尔就是由奕绘相中而选为女婿的。一次,车登巴咱尔进宫,遇到奕绘。奕绘见他天姿英俊,执手问讯,车登巴咱尔以蒙汉语对答如流,奕绘非常喜爱,于是请御前大臣禧恩作媒,将女儿嫁给他。

镇国公溥芸,生母是博尔济吉特氏,八旗蒙古人,道员成山之女,蒙古血统。同治朝,溥芸又娶喀喇沁蒙古固山贝子德木斋扎布之女,乌梁海氏。

镇国公溥芸第七女,即启孮先生的姑祖母,光绪三十四年十月,嫁漠北喀尔喀蒙古赛音诺彦部驻京亲王那彦图(前述车登巴咱尔亲王之孙)之子祺克坦。

启孮先生的生母,是巴岳特氏额勒贺之女,蒙古血统,巴岳特氏是原巴岳特部蒙古,清入关前编入八旗。

启孮先生关于满蒙联姻的相关研究与资料,曾为我作这一课题提供了很大帮助。如关于出嫁漠北蒙古土谢图汗部惇多布多尔济的恪靖公主(康熙帝之女),又名“海蚌公主”及其含义的考证,恪靖公主在漠北蒙古的墓地及其碑文资料,以及此公主初住清水河及其原因的分析,恪靖公主府的某些设置,女诗人顾太清的资料,等等,都被我引用而丰富充实了课题成果的内容。

我在作清朝满蒙联姻课题期间,还与启孮先生通信,列举我所了解的荣王府一支与蒙古王公联姻的情况,请先生核实纠谬。先生当时身体状况不太好,仍亲自手写给我回信。看着信上非常工整的字体,心里想着老先生当时写字的情景,感动之情油然而生,这不只是写字认真,而是对对方收信人的尊重,而且不分对方身份、年龄大小,这是高贵的品德问题。先生的回信中肯定我关于清朝满蒙联姻这一课题的研究意义,还认为我们的研究不能随着外国走,必须结合清朝和满族的实际进行研究,才能有收获,并对我予以鼓励。回信还赠与资料邮寄。现在回想起来,内心仍非常感动。所邮寄的《金启孮先生八十寿辰纪念文集》,对我写作《清朝满蒙联姻研究》也提供了难得的资料(见下述)。

长期的满蒙通婚,使满蒙两个民族中不断繁衍“满蒙”混血后裔,造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民族融合,它不仅仅是形式上的血缘融合,而且有更深层的实质意义。满族宗室王公子弟,身上流淌着蒙古族血分,母系乃蒙古族,且世代交往,必然对蒙古族有亲切情感,这种情感甚至延续至今,在启孮先生的身上就有体现。《金启孮先生八十寿辰纪念文集》中所收先生的《情寄第二故乡》一文便说到,当初调他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的内蒙古大学工作,就并不陌生,因他家祖上几次与蒙古结亲:“内蒙古东部的喀喇沁、西部的阿拉善、外蒙古的赛音诺彦,都曾有过亲戚家,况我母亲家就是巴约特部的人,所以我去到内蒙古,有一种去到亲戚家的感觉”,并称该地为“第二故乡”,这种资料所反映的满蒙联姻对两个民族成员之情感、民族关系的深远影响,在史籍、档案中是不可能有的,因而是难得的,我也把先生的这一感想引用到我的书中。

现在回想起来,仍深深感念启孮先生,今天对这段往事略作回顾,权表对先生的纪念。尤其是想到当年金启孮先生赠我图书并回信,拜读先生手书,感激之情再次涌上心头,想到先生在信中所说的对清代满蒙关系、满蒙联姻的看法,对清代政治的影响,以及我们作为本国学人应抱怎样的态度进行清代满族史的研究,等等,现在仍对我们有启迪意义,应牢记先生的提示与鼓励,不妨将先生这封信附录于此,以飨同好,并表达对先生的感激与纪念。

附:金启孮先生回信

杜先生:您好,前天接到您的来函及大作,十分感谢。您所研究的课题和项目,在我个人觉得是抓住清史和满族史的关键,我个人十分同意。我们的研究不能随着外国走,必须结合清朝和满族的实际进行研究,方能有收获。对蒙古史研究亦然,我在内大曾多次呼吁。至于满蒙联姻问题,是满蒙关系史中要害中之要害,(苏联已起而效仿)。清代296年中蒙古对清始终无贰,在最后退位的御前会议中,那彦图坚决反对,欲回外蒙调蒙古兵。后因外蒙突然受沙俄指使宣布独立而未果。这是当时实情。满蒙联姻使每个爱新觉罗氏家族成员,身上都有满蒙汉三族血存在。

您所列我家族与蒙联姻情况,完全无误,细节也无多少可说。我现因患病(高血压、心脏不好兼重听)写不了长信,也打不了电话,十分抱歉。现将我《执教五十年纪念集》一册寄上,其中有我对蒙古史研究的浅见和想法,先供您参考指正。

1、《关于蒙古史研究的几个问题》(见p.133)

2、《情系第二故乡——我在内大的二十五年》(见p.140)

其他细节除《清代蒙古史札记》上所说之外,并无多少。

先此奉告,老眼昏花,字书不整,乞谅。专此,即候教安

启孮 6月2日

《清代蒙古史札记》如没有,请告我。

今值先生百年诞辰纪念,谨以此文再次表达对启孮先生的怀念与景仰之情。

本文原载《满族研究》2018年第2期(总第131期)

注释从略

明清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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